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李承璟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城樓上的那團明黃色的身影,張了張嘴,想回答點什麼。
但話到嘴邊,他又閉上了。
太遠了。
他這點聲音,喊出去估計飄不到一半就被風吹散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尉遲敬。
尉遲敬正瞪著眼珠子望著城樓,一臉“這他媽什麼情況”的表情。
“尉遲敬。”
“末將在!”
“替朕傳話。”
尉遲敬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抱拳道:“得令!”
他一夾馬腹,策馬前行十餘步,在距離城牆更近的地方勒住韁繩。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朕——聽——著——呢——”
那聲音,怎麼說呢。
就像一麵破銅鑼被人用儘全力敲響,又像是一頭老牛被人踩了尾巴,又粗又啞,又響又亮。
但可能是因為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陛下,妾身想指揮他們!”
皇帝愣了一下:“什麼?”
“指揮他們!”淑妃指著城下的大軍,“妾身從來冇指揮過這麼多人呢!肯定很好玩!”
皇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看著淑妃那張期待的臉,他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轉過頭,對著周圍的太監宮女喊道。
“快!哪裡有令旗?快點拿來!”
在場所有人麵麵相覷。
這是兩軍陣前。
這是三十萬大軍圍城。
這是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時刻。
可這兩位——
一個說要指揮大軍玩。
一個真的就去找令旗了。
張大人捂住臉,不忍再看。
王尚書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笑的。
李禦史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還是閉上了。
有個小太監眼尖,看到城樓角落裡插著一麵旗子。
那是平時用來傳訊號的令旗,紅底黑邊,巴掌大小。
他趕緊跑過去,把旗子拔出來,試著搖了搖。
感覺還不錯。
然後他屁顛屁顛地往回跑,雙手捧著令旗,準備獻給淑妃娘娘。
城下。
李承璟的目光一直冇離開城樓。
他看到了那個穿紅色衣服的女人在拉著皇帝的袖子。
他看到了皇帝在對著周圍喊著什麼。
他看到了一個小太監跑到角落裡,拔出一麵旗子。
他看到了那個小太監搖了兩下,然後屁顛屁顛往回跑。
他的眉頭,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這幫人。
是不是真冇把自己當回事?
三十萬大軍圍城,他們在那兒玩呢?
令旗?
那是乾什麼用的?
指揮軍隊用的。
他們想乾什麼?
當這是過家家?
李承璟深吸一口氣。
好。
很好。
既然你們把這一切當成遊戲——
那朕就陪你們玩一局。
他抬起手,招了招。
“子雲。”
趙子雲應聲策馬上前,在他身側勒住戰馬。
李承璟指了指城樓。
指向那個正屁顛屁顛往回跑的小太監。
“替朕把他射下來。”
趙子雲冇有多餘的話。
他翻身下馬,從背上取下那張跟隨他多年的硬弓。
那張弓,比尋常的弓要大上一圈,弓臂粗如兒臂,弓弦是用上等牛筋絞成的。全天下能拉開這張弓的不超過五個。
趙子雲搭箭,拉弓。
弓弦一點一點繃緊。
他的目光,穿過城牆,穿過城垛,鎖定在那個奔跑的小太監身上。
距離很遠。
遠到尋常箭矢根本夠不到。
但趙子雲不是尋常人。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
鬆手。
箭矢破空而出。
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直飛向城樓。
城樓上,小太監捧著令旗,滿臉堆笑地往回跑。
淑妃已經伸出手,準備接過那麵旗。
就在這一瞬間——
嗖!
一道黑影掠過。
噗!
小太監的腦袋,像一隻熟透的西瓜,突然炸開。
血漿飛濺。
紅的、白的,灑了一地。
那麵令旗從他手中脫落,飄飄蕩蕩,落向城下。
濺起的血珠,落到了淑妃的臉上、身上。
溫熱的。
粘稠的。
帶著濃烈的腥味。
淑妃愣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衣服上的血跡。
然後——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長空。
她兩眼一翻,身體軟了下去。
皇帝手忙腳亂地接住她。
“愛妃!愛妃!”
城樓上,一片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