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兵
一眾大臣麵麵相覷。
李承璟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問題是,我們等得起嗎?
是啊,等得起嗎?
國庫雖然有了一部分錢財入賬,但是幾乎每一筆都是有用途的,而且已經分發出來了大半。
黃河的修堤工作纔剛剛展開,後續要不要追加投入也是一個未知數。
畢竟水患這東西,誰也說不準,也許今天隻用十萬兩白銀,睡一覺起來,投入就變成了二十萬兩了。
災民更是一個大問題,馬上就要入冬了,不知道今年有冇有雪災,會不會壓垮民房,會不會出現民眾逃難現象。。。
每一件事都在催命,每一件事都等不得。
江南那兩成的賦稅,早一天恢複,國庫就早一天喘過氣來。
李承璟看著他們的表情,繼續說道。
“江南各地賦稅,占了國庫近兩成。早日恢複江南地區的生產,我們的財政才能早日穩定下來。”
李承璟隨後頓了頓,看向最末端的楊居正。
“楊愛卿,朕記得和你聊過,擴大收入的來源裡,很重要的一條,就是要大規模開展海上貿易。”
楊居正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陛下。”
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
“曆朝曆代,海上貿易的收益都十分可觀。前朝極盛之時,市舶司一年收入,可達白銀百萬兩以上,最多的一年甚至達到了一百八十九萬兩之巨。絲綢、瓷器、茶葉。。。這些都是好東西,運到海外,利潤往往十倍不止。”
楊居正隨後指了指東南沿海的幾個港口。
“若江南平定,海路暢通,這些港口便可重開市舶司。屆時,每年進項百萬兩,絕不是癡人說夢。”
李承璟接過話頭。
“正因為如此,作為海上貿易的重要組成部分,江南才尤其重要。”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朕決定了,不日便對江南用兵。”
話音落下,禦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袁忠道看著李承璟的表情,心裡明白了。
皇帝這次叫大家來,不是商量該不該打的,而是要拿出一個該怎麼打的具體方案。
他也站起身來,拱手道。
“陛下既然如此決定,那老臣也就不再多言。不過,既然要打,一些問題不得不考慮。”
李承璟點點頭。
“袁卿請講。”
袁忠道走到地圖前,開始一條一條梳理。
“其一,用兵多少。江南地域廣闊,起義軍分散各處,若兵力不足,容易打成拉鋸戰。若兵力太多,糧草補給又是難題。”
“其二,具體怎麼打。是分兵合擊,還是各個擊破?先打哪一股,後打哪一股?這些都要事先議定。”
“其三,眼下已是十月,入冬在即。大軍南下,天寒地凍,糧道難行。若在途中遭遇雨雪,延誤軍期,反為不美。”
“其四,何人掛帥。主帥人選,關乎全軍士氣,更關乎戰事成敗。必須有威望、有經驗、能服眾者擔此重任。”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一事,陛下不可不慮。”
李承璟看著他。
“說。”
袁忠道麵色凝重。
“最近北方的外族,不是很老實。邊關傳來訊息,常有遊騎南下,入我大乾疆域劫掠。雖然尚未大舉入侵,但已有試探之意。陛下若將大軍儘數南調,北邊空虛,萬一外族趁虛而入……”
(請)
用兵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外族入侵,從來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李承璟的眉頭皺了起來。
袁忠道這番話,雖然有些潑冷水,但句句在理。
北邊的威脅,確實不能忽視。
他沉默了片刻,開始在心裡盤算。
“皇城裡的三十萬大軍……”
他緩緩開口。
“朕打算分出十五萬,前往邊境,威懾敵軍,加強邊防。”
袁忠道點了點頭。
十五萬,足夠在邊境擺出陣勢了。
“再留十萬,拱衛京師,以作不時之需。”
李承璟繼續說。
“剩下五萬人……”
他頓了頓。
“南下平叛。”
禦書房裡瞬間安靜了。
楊居正小聲問道。
“陛下,五萬人……是不是有點少了?”
李承璟苦笑了一聲。
“少是少了點。可現在國家財政壓力大,增兵一萬人,國庫就得少幾萬兩白銀。發餉、撥糧、備甲、造械,哪樣不要錢?”
他歎了口氣。
“五萬人,隻能這麼多了。”
眾人沉默了。
五萬對十萬——這壓力不算小。
但李承璟還冇說完。
他看向地圖。
“江南那邊的州郡兵,都冇有死絕吧?”
楊居正一愣,隨即答道:
“回陛下,各地州郡兵,雖然損失不小,但仍有建製。蘇州、杭州、湖州周邊,還有一些殘兵,加起來……應該能湊個兩三萬。”
李承璟點點頭。
“讓他們湊一湊,湊個五萬人,應該是可以的。”
他又指向地圖上的淮西、江西。
“實在不行,從淮西、江西給朕抽調人馬過來。當地的叛亂也鬨了一年多了,他們自己也得出分力吧?”
楊居正想了想。
“淮西有駐軍兩萬,江西有駐軍一萬五。若各抽一半,也有一萬多人。”
李承璟道。
“那就這麼辦。南下的五萬禁軍為主力,沿途收攏州郡兵,再從淮西江西抽調人馬。湊個十萬,應該夠了。”
他說完,看向眾人。
“諸公以為如何?”
眾人互相看了看,紛紛點頭。
兵力問題,算是初步解決了。
接下來,就是怎麼打的問題。
李承璟繼續和眾人商議。
是分兵合擊,還是各個擊破?
先打哪一股,後打哪一股?
冬季行軍,如何保證糧道通暢?
如何防止起義軍互相救援?
如何攻心為上,瓦解對方士氣?
一條一條,議得細緻。
楊居正記性最好,一一記下。
何紳不時插話,提出一些補充意見。
尉遲敬、秦殊、趙子雲三人,也根據自己的帶兵經驗,說了不少實戰中的注意事項。
袁忠道則不時提醒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議了小半個時辰,基礎的方略逐漸成形。
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難的問題。
誰來掛帥?
李承璟的目光,落在了麵前三位將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