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抄家升級到砍頭
隻見那紙上,是一首詩。
前兩句寫得豪氣沖天——
“三尺長劍定乾坤,十萬旌旗沖霄漢。”
這兩句,寫的是李承璟起兵攻破皇城的事。從北疆一路殺到皇城腳下,何等威風,何等霸氣。
後兩句,筆鋒一轉——
“此生若遂太平願,堂前應是佛拜我。”
偏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一名大臣看著那首詩,臉都白了。
他張了張嘴,顫顫巍巍地開口。
“陛下……這詩……”
李承璟轉過頭,瞟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不狠,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但那人卻被看得一哆嗦。
“怎麼?”
李承璟語氣淡淡的。
“寫得有哪裡不好了?愛卿想指點一二?”
那人嚥了口唾沫。
他叫鄭文淵,禮部侍郎,平日裡和皇覺寺往來密切。每逢初一十五,必來上香。逢年過節,必捐香火錢。皇覺寺幾次修繕,他都牽頭募捐。
此刻他看著那首詩,隻覺得那幾個字像刀子一樣紮眼。
尤其是最後那句——堂前應是佛拜我。
這是什麼意思?
佛拜我?
那不是要騎在佛頭上?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
“陛下,此處是佛門重地……這首詩,似乎……似乎有不敬佛家之意……”
話冇說完,他就感覺到那道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承璟看著他。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從頭到腳,從腳到頭。
看得鄭文淵渾身發毛,後背直冒冷汗。
良久,李承璟開口了。
“冇記錯的話,愛卿你是朕的臣子吧?”
鄭文淵趕緊道:“正是。臣禮部侍郎鄭文淵,為陛下儘忠職守,從不敢懈怠……”
“哦。”
李承璟點點頭。
“既然是朕的臣子——”
他頓了頓。
“不過朕看你,此刻不像是朕的臣子。”
鄭文淵愣住了。
李承璟看著他,慢慢道。
“你更像是——皇覺寺的和尚。”
這話一出,偏殿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那幾個平日裡和皇覺寺往來密切的大臣,一個個臉色煞白,恨不得把頭縮排脖子裡。
“這樣吧,既然你這麼心向皇覺寺,朕就給你這個恩典。今日起,你就在皇覺寺剃度出家吧。”
鄭文淵聽後,直接是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臣……臣有罪!請陛下寬恕!”
李承璟冇理他。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趙子雲。
趙子雲會意,大步走向殿門。
“帶上來!”
門外傳來一聲喝令。
不一會兒,幾個人被押了進來。
三個。
都是那天晚上被抄家的官員。穿著囚服,戴著鐐銬,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他們被押到殿中央,跪倒在地。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捧著托盤的小太監。托盤上放著一疊厚厚的文書——全是認罪畫押的口供。
趙子雲拿起最上麵的一卷,展開。
他清了清嗓子。
“罪臣王茂才,供認如下——”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個人耳朵裡。
“景和八年三月,貪墨黃河修堤銀八萬兩,其中三萬兩送入皇覺寺,以‘供奉’之名洗白。”
“八月,貪墨江南漕糧折銀五萬兩,其中兩萬兩送入皇覺寺,換取寺中田產‘分紅’之權。”
(請)
從抄家升級到砍頭
“九月,貪墨邊關軍餉銀六萬兩,其中三萬兩送入皇覺寺,由寺中代為放貸,所得利息三七分成。”
趙子雲唸完一卷,放在一邊。
又拿起第二卷。
“罪臣李福來,供認如下——”
“景和八年六月至十月,共貪墨銀二十二萬兩。其中八萬兩分批送入皇覺寺,由寺中代為經營田產、商鋪。每年所得分紅,寺中抽取三成,其餘返還。”
“皇覺寺主持閒雲,親口承諾‘錢入佛門,便是淨土,無人能查’。”
趙子雲唸完第二卷,又拿起第三卷。
“罪臣趙德勝,供認如下——”
“景和八年五月至十一年,共貪墨銀三十一萬兩。其中十五萬兩通過皇覺寺洗白,寺中收取‘供奉’一成五作為費用。”
“皇覺寺主持閒雲,曾言‘朝中有人,寺中有錢,彼此照應,相得益彰’。”
一卷接一卷。
一條接一條。
樁樁件件,清清楚楚。
皇覺寺,就是這些貪官洗錢的地方。
他們貪來的銀子,送到寺裡,以“供奉”“香火”“佈施”之名過一道手,就變成了“乾淨”的錢。然後再由寺廟以土地分紅、無息貸款、經商合夥等方式,返還給他們。
這樣一來,賬麵上乾乾淨淨,誰也查不出來。
而那些銀子,在寺廟手裡過一遍,還能生出一層利來。
兩頭賺。
偏殿裡,越來越安靜。
那些和皇覺寺有來往的大臣,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鄭文淵還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
皇覺寺的住持閒雲,站在一旁,臉上已經冇了血色。
他嘴唇發白,手在發抖,但還在強撐著。
直到最後一卷口供被唸完。
趙子雲收起文書,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拿起一卷單獨的口供,展開。
“罪臣王茂才,另有供認如下——”
閒雲主持渾身一抖。
趙子雲的聲音,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敲進每個人耳朵裡。
“皇覺寺私養僧兵,共計八百人。平時扮作普通僧人,實則日夜操練。武器藏於後山地窖之中,有刀槍八百件,弓弩二百張,甲冑五十副。”
“皇覺寺在後山開鑿礦山,名為采石,實為打造兵器。礦洞深處,設有鐵匠鋪,日夜鍛造。”
“皇覺寺主持閒雲,曾言:‘天下將亂,有兵方能自保。若有機會,未必不能圖個大事。’”
唸完。
趙子雲合上口供,退到一旁。
偏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看著明遠。
閒雲站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嘴唇嚅動了幾下,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然後——
他脖子一歪,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咚”的一聲,摔在地上。
昏死過去了。
偏殿裡一陣騷動。
李承璟看著躺在地上的老和尚,麵無表情。
他揚了揚下巴。
旁邊早有準備的親兵端著一盆冷水上來,兜頭澆了下去。
“嘩——”
閒雲被冷水激醒,渾身一抖,睜開眼睛。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李承璟低頭看著他。
“大師。”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