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在燃,血在燒【六】
陌刀隊,這是一支原本屬於唐朝巔峰時期的精銳兵種。
最著名的應該就是香積寺之戰時候的大唐名將李嗣業率領的那支陌刀隊。
彼時安史叛軍勢大,唐軍陣腳鬆動,幾近崩潰。
李嗣業率陌刀隊挺身而出,手持陌刀,立於陣前,高呼“今日不以身餌敵,軍冇矣”,然後身先士卒,揮舞陌刀,所向披靡。不但抵禦住了叛軍的衝鋒,穩住了陣線,更是對叛軍發起了反衝鋒,一舉奠定了勝局。
那一戰,陌刀之下,人馬俱碎,叛軍膽寒。
早在半年前的京師時,李承璟就對京師三大營做出了一定改編。
他將三千營改成了重灌騎兵,人馬皆披重甲,專用於正麵衝擊。
而五軍營原來的步騎混編陣容,則被李承璟改為了純步兵陣容。
入選五軍營的都是軍中的百戰老兵,士兵身體素質過硬,在屍山血海裡滾過幾遭,刀頭舔血是家常便飯。隻有這種精銳裡的精銳,纔有能力駕馭陌刀這種常人難以揮舞的武器。
陌刀,長一丈有餘,重二十斤,刀身寬闊如門板。
尋常士兵連舉起來都費勁,更彆說在戰場上揮舞殺敵了。
可五軍營的士兵舉得起來,舞得動,還能在衝鋒中保持陣型整齊劃一。
現在麵對這種危局,李承璟便是將這支專門對付騎兵的特種步兵用上了。
他原本不想這麼早亮出底牌,可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羅刹國的騎兵已經殺入了陣中,如果不儘快解決戰鬥,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他咬了咬牙,把五軍營派了上去。
現在的五軍營陌刀隊,滿打滿算也就這三千人。
不是李承璟不想擴建,實在是太燒錢了。
光是這一把陌刀的造價,幾乎就和一個重騎兵相當了。
從選鐵、冶煉、鍛造、淬火,到開刃、裝柄、配鞘,每一道工序都要最好的工匠,每一把刀都要經過上百次的錘打。
再加上士兵的訓練、鎧甲、糧餉,三千人的陌刀隊,花費的銀兩比五萬普通步兵還多。
李承璟可是寶貝得很,平日裡藏在營中,輕易不肯示人。
如果不是現在急於趕時間,吃掉這支騎兵,為攻城爭取時間,李承璟是真的不捨得用它們。
此時,陌刀隊的軍陣中,為首的正是猛將尉遲敬。
往常莽撞的他此刻異常清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他位於陌刀隊的側後方,不斷喝令著周圍的陌刀隊士卒。
“步伐一致!不要太突前!穩住陣型,保持體力!誰要是掉隊了,老子砍了他的腦袋!”
陌刀隊的士兵們齊聲應諾,步伐整齊,一步一步地往前推進。
在尉遲敬的喝令下,陌刀隊不斷接近著中心位置被包圍的羅刹國騎兵。
因為剛剛見識過陌刀隊的恐怖,羅刹國騎兵們竟然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混亂。
那種連人帶馬砍成兩段的離譜場麵,實在是太讓人心驚了。
一刀下去,人成了兩截,馬也成了兩截,血噴了一地,內臟流了出來,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斷了氣。
這些羅刹國騎兵從冇見過這種打法。
他們的戰馬也開始不安,打著響鼻,往後退縮。
此刻大踏步向眾人走來的似乎不再是什麼乾國士兵,而是死神一樣。
“天……天啊……”
一名羅刹國騎兵顫顫巍巍地舉起馬刀,想要抵抗。
可他的手一抖,那把跟隨他多年的馬刀竟是徑直掉在了地上。
這一驚,讓周圍的一群羅刹國士兵更加慌亂了。
有人開始後退,有人勒著韁繩想掉頭,有人乾脆從馬上跳下來,想混在人群裡逃走。
騎兵冇了馬,就像鳥冇了翅膀,可他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易哥諾夫也是嚥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剛剛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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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在燃,血在燒【六】
他不是冇打過敗仗,不是冇見過厲害的對手,可他從來冇見過步兵能把騎兵連人帶馬砍成兩半的。
那已經不是打仗了,那是屠殺。
不過他還不能慌。
現在如果慌了,那麼自己一行人就是死路難逃。
身邊的五千騎兵已經是他最後的家底了,如果再被吃掉,他就算逃回去,也冇臉見赫魯達夫伯爵。
現在的他,必須做出決斷。
易哥諾夫看了看不斷逼近的陌刀隊,那些手持長刀的乾國士兵已經離他們不到百步了,他甚至能看清他們臉上冷漠的表情和眼中毫無波瀾的目光。
他又看了看距離自己如此遙遠的中軍大營,那裡旌旗招展,守衛森嚴,根本衝不過去。
他又看了看其他處於分割圈裡被包圍的士兵們,那些人的慘叫聲越來越弱,越來越稀疏,顯然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烏蘭巴托城。
易哥諾夫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撤!”
副將聽後,一臉震驚地看向易哥諾夫。
“可是將軍,我們還有不少兄弟被困在……”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易哥諾夫粗暴地打斷了。
“現在不走!我們誰都走不了了!”
“你以為我想撤嗎!這裡麵都是老子的兵,有好幾個隊長是老子的堂兄弟!可你看看現在的情況!那些乾國人手裡的長刀,是人能擋的嗎?再拖下去,咱們全得死在這裡!一個都跑不掉!”
副將看著易哥諾夫那噴火的眼神,又看了看遠處那片還在緩緩推進的刀林,終於閉上了嘴,低下了頭。
易哥諾夫舉起馬刀,朝身後的騎兵們一揮,聲音沙啞而決絕。
“跟我來!往北!衝出去!”
五千騎兵調轉馬頭,跟在他身後,朝著北方拚命殺去。
而在城樓上,蔣景國一直站在牆垛後麵,眼睛死死盯著城下的戰場。
當他看到易哥諾夫重整軍勢,朝著北方開始突圍的時候,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出來,像是卸下了千鈞重擔。
這波衝鋒,可以說是損失慘重。
自己這三萬騎兵,幾乎折損了一半多進去。
那些被分割包圍的小圈子,一個接一個地被乾國人吃掉,像蠶吃桑葉一樣,一點一點地啃食。
逃出來的,隻有易哥諾夫帶走的五千來人,加上之前散落在外圍的零星騎兵,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出頭。
兩萬人,就這麼冇了。
不過乾國士兵那邊估計也是不好受,至少也得損失個萬八千人。
蔣景國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雖然不是不可以接受的結果,但這畢竟是開戰以來的第一次大挫。
他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怒火,轉身對著身旁的一名將領說道。
“你,帶剩下的一萬騎兵,從側門出去,繞到乾國陣線的薄弱處。不要殺進去,隻在外圍用火銃騷擾,射完就跑,不要戀戰。為易哥諾夫的突圍爭取時間,掩護他們撤回城裡。”
那名將領馬上領命,轉身匆匆下了城牆。
蔣景國重新轉過身,看著眼前還在不斷廝殺的陣線。
乾國人的包圍圈已經開始收縮,那些還被困在裡麵的騎兵,一個接一個地被砍倒,慘叫聲漸漸稀疏。
他知道,那些人救不回來了。
他隻能儘量保全剩下的兵力。
看著眼前還在不斷廝殺的陣線,蔣景國咬了咬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局算你贏了……”
“不過最多兩日時間,我的信使就會抵達上都。到時候兩麵夾擊,你們這些人都得交待在這裡。”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麵繡著“乾”字的大旗。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蔣景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