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魘
今夜原本應該是一夜好眠。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是一首催眠的夜曲,被隔絕在厚重的雙層玻璃之外,隻剩下模糊而遙遠的白噪音。
臥室裡瀰漫著江霆深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冷杉香氣,那是江挽秋聞了二十年的味道,是她在這世上安全感的全部來源。
然而,當意識墜入深淵的那一刻,那股溫暖的冷杉香氣卻陡然變了質。
它變得冰冷、陳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黴味。
江挽秋髮現自己飄浮在一片虛無之中,身體輕得像一張紙,無法動彈,甚至無法發出聲音。她被迫睜大眼睛,看著眼前如電影膠捲般飛速掠過的畫麵。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夢境裡,世界是一本正在被翻閱的狗血虐文小說。而她,江挽秋,是這本書裡用來推動劇情發展的“惡毒女配”。
她隻是一個名字,一個代號,一個為了襯托另一種“真愛”而存在的註腳。
她看到畫麵流轉,那個平日裡除了她之外對誰都不假辭色的江霆深,在某次商業晚宴上,因為一杯意外潑灑的紅酒,注意到了一個穿著廉價禮服、卻滿臉倔強不服輸的“女主”。
她看到夢中的自己,那個“女配江挽秋”,依然有著令人驚艷的美貌和顯赫的家世,依然是江霆深名義上的妹妹。可是,那個身份變了質。
原本的情深義重,變成了書裡輕飄飄的一句“白月光”。
【白月光終究會變成衣服上的一粒飯黏子,硃砂痣也會淪為牆上的一抹蚊子血。】
這句殘酷的判詞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以此為基調,開始切割她和江霆深之間那原本密不可分的血肉聯絡。
她看到那個“貧民窟小白花”女主一步步走進江霆深的世界。在劇情的強製力下,她變成了江霆深眼中從未見過的“特別”。他開始在這個女孩身上花費精力,開始因為她的倔強而側目,開始因為她的眼淚而心煩意亂。
而江挽秋呢?
在這個故事裡,她和江霆深那段相依為命的過往,那些在黑暗中互相舔舐傷口、誰也離不開誰的歲月,竟然成了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絆腳石,成了所謂“虐戀情深”的催化劑。
因為那段過去,江霆深對她有愧,有責任。
夢裡的畫麵一轉,是“江挽秋”一次次的歇斯底裡。她像失去了領地,本能地察覺到了威脅,於是開始瘋狂地攻擊那個闖入者。她利用江家大小姐的身份刁難女主,設局陷害,言語羞辱,用盡了一切手段想要趕走那個奪走哥哥目光的人。
每一次衝突爆發,江霆深都會擋在她身前。 可他護著她的理由變了。不再是因為愛,不再是因為她是他的心尖寵,而是變成了一種沉重而令人窒息的“責任”。
畫麵中,江霆深皺著眉,麵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主,語氣無奈而疲憊:“她小時候跟我吃了很多苦,父母走得早,那幾年是我們相依為命熬過來的。
“她是被寵壞了,本性不壞,你別跟她計較。”
“她是我妹妹。”
這些話,曾經是江挽秋最引以為傲的底氣,此刻在夢中卻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 那段原本隻屬於他們兩人的、在黑暗中相濡以沫的珍貴記憶,竟然變成了他用來為她開脫罪責的藉口,變成了橫亙在男女主之間的一根刺。
僅僅是“恩情”,僅僅是“親人”,僅僅是“責任”。 那些關於愛欲、關於佔有、關於非你不可的誓言,在這個故事裡蕩然無存。那些曾經讓兩人緊緊相擁的理由,此刻變成了束縛他的枷鎖。
他是在還債,是在報恩,唯獨不是因為愛。
江挽秋漂浮在半空中,看著夢裡的自己因為這一次“勝利”而沾沾自喜,殊不知這隻是飲鴆止渴。
每一次偏袒,都是在消耗他對她僅存的情分。
緊接著,無數嘈雜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入她的腦海。那是來自“讀者”的審判,是一條條飄浮在空中的、充滿惡意的彈幕和評論。
【江霆深這個狗男主,怎麼又護著那個惡毒女配?氣死我了!】
【江挽秋真的好煩,典型的綠茶,仗著自己身世慘就道德綁架男主。】
【男主是不是瞎?放著堅韌善良的女主不愛,非要守著那個嬌滴滴的廢物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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