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滅怎麼也沒有想到,你離開他的那一天會這麼快來到。
彼時寧滅正和你在窗邊下棋,開了半扇窗,可以隔窗賞梅。
案幾旁的小鍋裡咕嚕咕嚕煮著牛乳茶,四五盤剛做好的果子擺得整整齊齊,屋內炭火燒得正旺,你手裏捧的手爐他剛為你加了炭火。
寧熄帶著部下破門而入,寧滅瞥了一眼,下意識把你擋在身後。
隻是一個照麵,你們都發現寧熄竟然能站起來了。
他身高腿長,穿著一襲月牙白的滾毛邊狐裘,因為來得急,烏黑的發間落了不少雪,大病初癒,臉色呈現出微微的病態,加之他麵向寧滅時冷若寒霜的神情,整個人如同冰雕一般肅穆。
寧滅麵色微變,依舊掛起慣常的笑臉,“兄長竟來得這樣快,還沒恭賀兄長腿疾大好呢,我與嫂嫂正在賞雪,兄長要不要坐下與我們共賞?”
寧熄沒有理會他這些粉飾太平,仿若一切都沒有發生的話。
他冰冷著一張臉,一眼就鎖定了寧滅身後的你,眸色沉沉。
“讓開,寧滅。”
寧滅聞言,巋然不動地站在原地,臉色一秒變得難看,嗓音低沉,“兄長,如果我說我不讓呢?”
寧熄身後的暗衛的刀瞬間就亮了出來,利刃的白光閃過寧滅俊美陰鷙的臉。
“寧滅,你別逼我動手。”
寧熄冷冷盯著他。
“哦,原來兄長是不打算對我動手嗎?”寧熄勾起唇角,笑得病態,“可是我打算對兄長動手怎麼辦。”
他一招手,身後頓時湧進來黑衣人,與寧熄那邊的人兵刃相接。
刀光劍影中,寧滅攥住你的手,想要帶著你一道離開。
豈料你卻不肯與他一起走,他攥著你的手掌的手緊了緊,眼眶瞬間變得通紅,聲音沙啞。
“嫂嫂,你不願與我一起走嗎?你明明答應過我……”
“我何時答應過你。”你冷冷地截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寧滅,別再一錯就錯了,放開我吧。”
你沒想到他居然當著你的麵就哭了出來,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砸。
隻是這一次沒有你溫軟的頸窩。
冰冷冷的話斬斷了他的最後一絲幻想,他心愛的嫂嫂對他沒有一絲男女之情。
他卻還在自欺欺人。
他這樣不光彩的手段,又總是兇巴巴地強迫你,你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他。
寧熄就是趁這個時候,一個手刀劈向寧滅,但寧滅反應極快,迅速與他扭打在一起。
寧熄身邊的小廝來福見狀,立馬把你從寧滅身邊帶離,把你安置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寧滅,從前我隻當是你小孩子心性,喜歡與我爭搶罷了,早知道你要這些,我就都給你,父親和母親的愛也好,世子之位也好,我都可以給你。”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碰你的嫂子,她是我的妻,寧滅,你怎麼敢的?”
寧熄蹙著一對眉,向來不顯露山水的臉龐露出濃重的憤恨,手掌緊握成拳,一點沒收斂力道地砸向自己的嫡親弟弟。
拳頭碰撞到骨頭髮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白皙凸出的指骨瞬間就粘上了紅色的血漬。
寧滅一聲不吭地挨下了這個一拳,而後用力把寧熄拽倒在地,也是狠狠一拳就往人腹部揮去。
你看得心驚,就要衝過去把他們兩個拉開,來福急忙攔住了你,“夫人,使不得啊,那邊危險。”
好在寧熄這邊的暗衛要略勝一籌,幾乎把寧滅那邊的人全製服住了,又把跟寧熄扭打在一起寧滅拉開,雙手反絞,製在一旁。
寧滅還在掙紮,拚了命的想要往前沖。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你,漆黑的瞳仁裡流露出濃重的愛意與聲嘶力竭的不甘。
俊美的麵容因為他惡意的話都變扭曲起來,
“嫂嫂,我不該心軟,我早該把那個孽種打掉,讓你懷上我的骨肉,這樣的話,哪怕不能得到你的愛,被你恨一輩子,我也甘之如飴。”
這番話讓在場的人都有些震驚,特別是寧熄,他倏地看向寧滅,眼中是掩藏不住的驚愕與怒意,冷聲道:“把人帶下去,看好。”
隨後他看向了你,眸光從你被將養得很好的漂亮小臉緩緩移到現在還未見隆起的小腹,眼眶瞬間就紅了,直接大步走過來,抱住了你。
他虛虛抱著你,因為手上臟汙,都沒敢碰到你的衣衫。
終於把這個在嘴裏呢喃了上千遍的字句喊出口。
“恩恩。”
他的心軟塌成一團,心裏又苦又喜。
對你的心疼和憐愛簡直要溢位來。
他嬌嬌小小的妻子明明知道都還是個孩子,卻為他在腹中孕育了一個孩子,纖細的腰身還沒他的大腿粗,如何能孕育一個孩子呢。
孩子蠶食他妻子的養分,擠占他妻子的精力。
他的妻好像又消瘦了幾分。
他開始憤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早點好起來,早點回來把他的妻解救出來。
讓他的妻和寶寶一起孤苦無依,整日活在擔驚受怕之中。
熟悉的味道和懷抱包裹住了你,你感覺到無比的心安,趴在你夫君懷裏,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寧滅聞著你身上的味道,感受著你的體溫,連日來的思念和愛戀才感覺緩解了一些。
他能感覺他的妻在細細地顫抖,喉嚨裡發出類似小獸一般的嗚咽。
他的心頓時痛得如同刀片在割一樣,低下頭慢慢用乾淨的下巴抵住你的腦袋,“別哭。”
“恩恩。”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難過。”
——
王爺王妃趕在除夕夜前回到了家中。
他們在歸家途中就得知了自己二兒子做下的這些糊塗事,不敢耽擱,日夜兼程回到府中。
先是家法伺候了一番,把寧滅打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
問他是否認錯,他竟然還是死犟著說自己沒錯。
王爺氣得額頭青筋直跳,還要再打,被王妃按住了。
他們向皇上請了旨意,說不孝子寧滅自請戍守邊關,不死不歸。
第二日一早,天沒亮就出發了。
這件事你都不知道,還是從喜兒口中得知的。
喜兒年紀小,隻聽別人說了那個場麵,就有些不忍,跟你說完,沉默了下來。
你也跟著沉默,抬頭看向窗外的梅花。
心中也並沒有絲毫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