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隆大陸，北境冰原。
風雪如刀，刮過連綿針葉林海，嗚咽呼嘯。
一名龍鷹騎士從雪丘後臨時哨位起身，準備巡邏下一段路。
窈窕黑影自雪鬆陰影浮現，匕首寒光在風雪中一閃。
龍鷹騎士還未看清來人，咽喉處便多出一道血線。
溫熱液體噴湧，很快在嚴寒中凝成冰珠。
卡琳娜收回雙匕，身影重新融進漫天風雪。
十幾米外，另一名巡邏騎士背靠鬆樹啃著乾糧。
一柄魂戟自側麵橫掃而來，戟刃掠過脖頸，乾淨利落。
克蕾絲汀收戟，順手將屍體挑飛，甩進旁邊雪溝。
“第十個。”
“距離冬狼部落營地，還有不到五公裡。”
莉萊收起地圖，法杖尖端凝出藍光，為眾人標示前行方向。
“這些堅盾堡的傢夥像蒼蠅一樣，真煩人。”
莉娜哈出一口白氣，搓搓有些發紅的手。
她其實並不怕冷，隻是單純享受這種感覺。
“要不是我們都換上冒險者打扮，恐怕麻煩不小。”
“麻煩談不上，隻是多花些時間。”
克蕾絲汀瞥一眼遠處雪丘，那裏隱約有另一隊巡邏兵經過。
“他們的巡邏間隔大約二十分鐘一輪。”
塞西莉亞撥開一根覆滿冰霜的鬆枝：
“堅盾堡如此嚴密封鎖，說明哈夫特家族並沒有佔到絕對優勢。”
林鳳微微點頭，認同塞西莉亞的判斷。
為了不引人注意，進入北境後，她們便放棄鳳凰坐騎，全程徒步。
至於圓圓，那黑白分明的模樣實在太紮眼，隻能暫時收進次元水晶。
臨進去前，那傢夥還憤憤嗚叫好幾聲，對“被關禁閉”表達不滿。
最後還是塞西莉亞用半袋肉脯，才把它哄得服服帖帖。
隊伍繼續在積雪中前行。
數分鐘後，莉萊腳下傳來細微的絆線綳斷聲。
唰唰唰！
雪花飛濺，兩側雪丘後方同時湧出數十道身影。
騎著巨大雪狼的蠻人戰士將她們團團圍住，手中冰晶長矛對準眾人。
“什麼人！”
林鳳上前一步，神色從容。
“我們是邦妮的朋友，從石齒城而來。”
為首騎兵眯起雙眸，上下打量這幾個女人。
都是冒險者打扮，身上沒有堅盾堡的標識。
但在這種時候，任何陌生人都值得懷疑。
“放下武器。”
他並未撤去包圍，揮手派出一名同伴，加速返回營地通報。
林鳳沒有反駁，也沒有照做，場麵一時僵持。
大概過了五分鐘。
遠處傳來急促的狼蹄踏雪聲。
一道矯健身影騎著雪狼狂奔，還沒等雪狼停穩，她便翻身躍下。
“林鳳！”
邦妮激動衝上前，給了林鳳一個結實擁抱。
“輕點。”
林鳳無奈苦笑，感覺自己骨頭都在抗議。
邦妮這才鬆開，又一把摟住旁邊的莉娜，也用力抱抱。
“你們真的來了！”
莉娜笑嘻嘻錘了一下邦妮肩膀：“瘦不少啊你。”
“廢話，天天打仗能不瘦嗎？”
邦妮咧嘴一笑，卻藏有幾分黯然。
包圍圈在邦妮出現後迅速撤去，雪狼騎兵們收起長矛，紛紛行禮。
“路上聽說了些訊息，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林鳳拍拍邦妮後背，側身讓出身後金髮女子。
“這位是帝國公主，塞西莉亞。”
空氣稍稍安靜。
邦妮對貴族向來沒什麼好感，那群人總是傲慢又虛偽。
但林鳳把這個人帶過來，一定有她的理由。
邦妮右拳貼在左胸，微微躬身：“你好，公主殿下。”
塞西莉亞並未介意邦妮略顯疏離的態度，微笑提裙回禮。
她見慣各種場麵，一個北境戰士對帝國皇室心存芥蒂，再正常不過。
林鳳沒有刻意去調和氣氛，意念微動，次元水晶光芒一閃而過。
“嗚？”
圓圓落地瞬間，就好奇地晃晃大腦袋。
兩隻黑豆眸打量著周圍陌生環境。
白茫茫一片的冰原，漫天飛雪，還有一大群騎著巨狼的兩腳獸。
嗯？這不是上次見過的那種大狗嗎？
不對，上次是雪熊……
它鼻子一聳一聳，很快嗅到一個熟悉的味道。
圓圓邁開小短腿跑到邦妮麵前，鼻子貼在她皮甲上嗅來嗅去。
還伸出爪子，輕輕扒拉她的腰帶。
“嗚？嗚嗚？”（泰迪呢？我的小弟泰迪呢？）
看著圓圓焦急模樣，邦妮眼眶登時泛紅：
“泰迪……它……被堅盾堡那個瘋女人，用聖光法術……”
後麵的話，她再也說不出口。
周圍的雪狼騎兵們紛紛低下頭。
泰迪在部落裡人緣極好，那頭憨厚大雪熊會主動幫戰士們馱運物資。
暴風雪的夜晚，它還會用龐大身軀替哨兵擋風。
它的死，是整個冬狼部落的傷痛。
圓圓歪著腦袋，眸裡滿是茫然，好像沒聽懂。
但邦妮身上那股濃烈的悲傷氣息，卻讓它心頭一緊。
“嗚……”
它收回爪子，用大腦袋蹭蹭邦妮，喉嚨裡發出低低嗚咽。
邦妮再也忍不住，蹲下身緊緊抱住圓圓，淚水浸濕它脖頸毛髮。
“對不起，圓圓，是我沒保護好它……”
這一刻，圓圓終於明白過來。
泰迪不會回來了。
就像洛裡島上那些被剝掉皮毛的同類。
就像仙德爾莎最後消散在海風裏的身影。
再也，回不來。
“吼——！”（壞人！殺了他們！）
圓圓仰天怒吼，狂暴氣息自體內爆發，腳下堅冰寸寸龜裂。
大地之力被瘋狂汲取，它周身泛起厚重土黃光暈。
周圍雪狼們紛紛夾起尾巴，畏懼地後退幾步，嗚嗚低鳴。
“堅盾堡這群雜碎！”
莉娜咬牙切齒，周身火焰元素瞬間暴動。
“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克蕾絲汀握緊魂戟，戟尖火焰跳動得愈發劇烈。
莉萊麵色森寒，周遭風雪驟然凝成冰晶，又紛紛爆裂。
卡琳娜從陰影走出半步，雙匕無聲出鞘，又無聲歸鞘。
“圓圓，冷靜點。”
林鳳上前，掌心按在圓圓顫抖的後背上。
“我答應你，一定會用艾莉絲的命，來祭奠泰迪。”
邦妮也抹去眼淚，哽咽嗓音透出狠厲：
“對，我們要報仇！”
圓圓的咆哮漸漸變成低沉嗚咽，
把大腦袋埋進林鳳懷裏，兩隻前爪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林鳳一手攬著圓圓，抬頭看向邦妮：
“帶我們去見你父親。”
邦妮點頭，翻身跨上雪狼，在前方為眾人引路。
一行人穿過戒備森嚴的營地，戰士們投來警惕打量，卻沒有誰出聲阻攔。
幾個部落孩子好奇探出腦袋，指著圓圓嘰嘰喳喳。
圓圓沒有理會那些小兩腳獸，悶頭跟在林鳳身側，黑豆眸耷拉，一路無聲。
主帳兩側插著冬狼部落圖騰旗幟，邦妮伸手掀開帳簾。
營帳中央，一個渾身肌肉虯結的男人站起身，身高超過兩米五。
【名稱：奧拉夫·冬狼（凜冬之怒）】
【等階：九階（開拓領主）】
【等級：78】
【屬性：......】
【技能：逆流投擲、殘暴打擊、魯莽揮擊、諸神黃昏（終極）……】
【神之眼提示：冬狼首領，北境最強狂戰士，性格豪邁，極度護短】
“父親，這是林鳳和她的同伴。”
邦妮嗓音稍頓，又補充一句：“還有這位是帝國公主，塞西莉亞。”
“歡迎你們，來自遠方的朋友。”
奧拉夫嗓音雄渾如鍾，對林鳳一行人報以北境人特有的熱情。
可他視線落在塞西莉亞身上時，隻是客套地微微點頭，保持疏離。
帝國的人，在北境向來不受待見。
尤其堅盾堡就是帝國冊封的北境領主，
這些年犯下的惡行，冬狼部落樁樁件件都記在心裏。
塞西莉亞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麵上未露分毫。
她心底清楚奧拉夫的態度從何而來，也未曾指望一次見麵就能消弭數十年的隔閡。
“很抱歉，是我們連累了冬狼部落。”林鳳率先開口，主動致歉。
“哈哈哈，林鳳小姐言重。”奧拉夫豪邁地擺擺手，示意眾人隨意坐。
營帳裡鋪著厚實獸皮，矮桌上擱著烈酒壺與風乾肉盤。
“堅盾堡早就想吞併北境，就算沒有你們，這一戰也遲早會來。”
他自己先灌下一大口烈酒，擦擦嘴角。
“哈夫特那個傢夥，不過是找了個藉口而已。”
言語間沒有半分虛偽，儘是北境漢子的直率坦蕩。
林鳳明白對方無意計較，卻也清楚他是一位精明的首領。
旋即手腕翻轉，取出一枚儲物戒指遞給奧拉夫：
“這裏是一些糧食和禦寒物資，希望能幫上忙。”
奧拉夫也不客氣，伸手接過，精神力探入其中，緊接著持著酒壺的手便頓在半空。
戒指裡的糧食堆積如山，還有大量厚實皮裘毛毯和藥材。
種類之豐、數量之巨，足夠部落全體族人安穩度過兩個寒月。
邦妮也好奇地探頭看一眼，眸子當即瞪圓。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部落被堅盾堡封鎖商道後，物資日漸匱乏，她這些天正為族人口糧發愁。
林鳳出手竟是這般闊綽。
奧拉夫將戒指攥在掌中，沉默片刻，從懷裏摸出一個皮袋拋給林鳳。
“林鳳小姐，這份禮物太貴重，冬狼部落不佔人便宜。”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務必收下。”
林鳳接過皮袋，裏麵是足足五百單位的冰元素結晶。
禮尚往來，這是合作的基礎。
林鳳並未推辭，順勢收下，抬眸直視奧拉夫：
“奧拉夫首領，不如你我共盟，一勞永逸解決掉堅盾堡。”
帳內氣氛當場靜下。
奧拉夫放下酒壺，虎目緊緊盯住林鳳：“佈雷恩那個傢夥，我可以壓製。”
“但他的妻子艾莉絲是九階聖牧，你們……”
“區區聖牧，不足為懼。”
林鳳清冷打斷他未完的話。
這種行為在北境是極不禮貌，可她篤定的口吻，讓奧拉夫為之一怔。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邦妮張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見識過林鳳的手段，相信她不會無的放矢。
就在奧拉夫準備追問林鳳何來底氣時，塞西莉亞從獸皮墊上站起，向前邁出一步。
淡金光暈在她周身一閃即逝，帳內溫度驟然上升兩分。
“塞西莉亞·聖羅蘭，全力以赴。”
塞西莉亞嗓音平靜，表明自己立場。
奧拉夫這回是真的意外，重新打量起這位帝國三公主。
方纔隻當她是林鳳帶來的“貴客”，客套應付便是。
沒料到帝國皇室的人，竟要幫冬狼部落打堅盾堡？
這事情，倒真有意思。
奧拉夫沒有追問塞西莉亞動機。
北境人有自己的規矩：人家願意幫忙就接著，問東問西顯得小家子氣。
“好！就這麼定！”
眾人很快商定作戰計劃。
由冬狼部落派出精銳大肆清剿堅盾堡外圍部隊，製造出決戰假象，引誘堅盾堡主力傾巢而出。
……
次日清晨，堅盾堡，城主府。
佈雷恩·哈夫特端坐主位，手邊擱著半杯冷掉的茶。
他的妻子艾莉絲坐在旁側，金色聖杖橫放膝上，手指漫不經心摩挲杖首聖光寶石。
兩人麵前，站著一位不速之客。
來者身穿華麗法師袍，麵容陰柔白凈，唇角似笑非笑，舉止間透著一股做作。
克波菲爾。
聖羅蘭帝國大皇子私人特使，九階英雄。
“大皇子密令。”克波菲爾將一枚捲軸遞上。
“愛博斯坦失聯，洛裡島也斷了訊息。”
“殿下命你立刻前往探查，若有不測，就地毀滅洛裡島，清洗所有活口。”
“那個噁心的人渣，死了纔好。”艾莉絲冷哼一聲。
她對愛博斯坦那套虛偽做派一向嗤之以鼻，
當年被迫與那種人打交道，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屈辱。
克波菲爾聞言挑了挑眉，唇角笑意更深幾分：“夫人可別這麼說。”
“當年您能進入光輝教會高層，愛博斯坦先生在背後可是出了不少力。”
艾莉絲麵色一沉，正要發作。
“注意你的言辭，克波菲爾。”
佈雷恩淡然開口，九階領主威壓隨之籠罩而下。
克波菲爾麵色微白，連忙低頭掩去眸底不甘：
“抱歉，佈雷恩大人，是我失言。”
佈雷恩這才收回威壓，將捲軸展開掃視一眼，應承下這件事。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官神色慌張地闖入：
“大人！不好了！冬狼部落的蠻子們瘋了！”
“他們正在瘋狂屠戮我們外圍部隊，龍鷹騎士和堅盾騎士團損失慘重！”
“哦？”艾莉絲唇角微彎，“看來是撐不住，準備拚死一搏。”
佈雷恩並未立刻回應，眉頭深鎖：“奧拉夫那頭老狼狡猾得很，其中會不會有詐？”
“能有什麼詐？”艾莉絲不屑反駁，“無非是想打出點聲勢，好在談判桌上多要點籌碼。”
佈雷恩看了妻子一眼，最終沒有反駁。
艾莉絲的分析雖然粗暴，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就算奧拉夫真有什麼陰謀，以他們夫妻二人實力，怎麼也能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不如讓我一同前往。”克波菲爾順勢提議。
“速戰速決，也好儘快處理洛裡島事務。”
有另一位九階英雄加入，即便是最壞的情況，他們也能穩操勝券。
佈雷恩再無顧慮，欣然起身：
“傳我命令！”
“堅盾堡所有部隊，即刻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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