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妮醒轉時,以為自己會身處陰暗潮濕的地牢。
周圍該是擺滿沾血刑具,耳邊充斥異魔猙獰狂笑。
教會典籍中,關於被俘下場,隻有生不如死四個字。
可實際上,喚醒她的是一陣喧鬧吆喝。
弗蘭妮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去調動體內聖光,
卻發覺手腕腳腕上都扣著黑色鐐銬,封死她的力量。
“別白費力氣,那是特製的禁魔鐐銬。”
身旁傳來一聲低沉提醒。
弗蘭妮轉頭,看見四名精銳狼衛四角站位,警惕地看護著她。
咬牙撐著痠痛身體坐起,視線越過狼衛,望向周圍。
這一望,讓她愣在原地。
她正處在一棵巨樹之下,領地廣場邊緣。
不遠處,幾個身高體壯的牛頭人扛著巨大圓木走向工地。
路過兩個正在搬運石料的矮人時,那矮人不知說了句什麼笑話。
牛頭人發出憨厚笑聲,順手幫矮人扶了一把快要滑落的石塊。
廣場另一側,幾名長相醜陋的洞穴人揹著裝滿草藥的背簍,
和一個抱著孩子的人類婦女討價還價。
“這可是剛從山上採的止血草,新鮮著呢!三個銅板一把,不能再少!”
“行行行,給我來兩把,正好家裏那口子幹活擦破皮。”
婦女爽快掏出銅板,麵上沒有絲毫對異族的戒備恐懼。
更遠處的樹梢上,一隻傳聞中以食人內臟為樂的鷹身女巫,正小心翼翼地收攏翅膀,
探出身子,幫樹下幾個哭鬧的小孩取下掛在枝頭的風箏。
當她把風箏遞下去時,孩子們圍住她歡呼蹦跳:“謝謝鳥姐姐!”
鷹身女巫那張看來陰森的麵上,竟露出一抹侷促的羞澀。
弗蘭妮隻覺大腦陣陣眩暈。
這怎麼會?
這就是異魔的領地?
這就是教會宣稱的殘暴嗜血、奴役萬族的罪惡巢穴?
每個人麵上都洋溢著安寧滿足,甚至是……幸福。
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裝不出來,那種種族之間的和諧共處,
就連公正教會治下最繁華的聖城都未曾見過。
“假的……都是假的……”
弗蘭妮喃喃自語,指甲刺入掌心,嘗試用疼痛來驅散眼前“幻象”。
這一定是異魔用來蠱惑人心的強大魔法!是在演戲,為了欺騙世人!
她拚命在腦海背誦教義,想要重新構建起搖搖欲墜的信仰防線。
異魔是世界蛀蟲,是混亂根源,眼前一切不過是包裹蜜糖的砒霜。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爆發一陣狂熱歡呼。
“領主大人!”
“領主大人萬歲!”
弗蘭妮抬起頭。
那個輕易斬殺艾力克的黑髮女子,正從遠處白色尖塔方向走過來。
沿途居民都自發地停下腳步,向她躬身行禮。
林鳳一路微笑著點頭致意,
偶爾還會停下來詢問幾句農田收成或是工坊進度,
平易近人得不像一個掌控生殺大權的領主。
林鳳視線一轉,落在樹下的弗蘭妮身上。
四目相對。
弗蘭妮身體本能繃緊,宛如一隻被天敵盯上的獵物。
林鳳對身旁米拉娜低語幾句,隨後獨自一人邁步向這邊走來。
之前在戰場上,弗蘭妮質問米拉娜的那番話,
讓林鳳察覺到她並非無可救藥的狂信徒,更多是被矇蔽的單純。
弗蘭妮資質不錯,若能收服也算是一個助力。
若是冥頑不靈,林鳳也不會手軟。
隨著林鳳走近,四名負責看守的嘯月蒼狼衛立刻收起武器,
恭敬地撫胸行禮,隨後無聲退到十米開外。
林鳳在弗蘭妮麵前三步處站定,垂下眼簾:
“看來你精神不錯。”
弗蘭妮咬緊嘴唇,強迫自己抬起頭顱直視對方:
“異魔,如果你是來炫耀你的虛偽,那你找錯人了。
我的信仰堅如磐石,就算是死,也不會向你屈服。”
“虛偽?”林鳳輕笑一聲,並不著惱。
“你所見,即為天鳳領日常。每個種族各司其職,共同建設領地。”
“不過是些卑劣的演技。”弗蘭妮冷冷回應,
“你用武力強迫他們強顏歡笑,以此來掩蓋你邪惡本質。”
“邪惡?”
林鳳重複一遍這個詞,唇角微微勾起:
“那麼,你來告訴我,何為邪惡?何為公正?”
“公正是神賜予所有生靈的權利!維護世界秩序,剷除你們這樣的異端,便是公正!”
弗蘭妮挺起胸膛,彷彿這樣能給自己帶來一些力量。
“剷除異端?”林鳳視線落在她麵上,
“包括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甚至連劍都舉不起來的孩童?”
弗蘭妮身體登時一僵。
那個在巴坦國城頭被她親手斬殺的男孩麵容,不受控製地浮現腦海。
溫熱的鮮血,驚恐的眼神,以及長劍刺入身體時的觸感都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必要的犧牲!”弗蘭妮嗓音乾澀,幾近嘶啞,
“為了更偉大的正義,任何犧牲都……值得!”
“偉大的正義?”林鳳嗤笑一聲,
“你有沒有想過,你們所謂的‘公正’究竟成全了誰的偉大?
是那些無辜亡魂,還是高居神國,以信徒獻祭的靈魂為食糧的偽神?”
“你胡說!竟敢汙衊吾主!”
弗蘭妮雙目圓睜,激動地想要站起。
林鳳懶得與她爭辯,手腕一翻,將攝魂禁環拋過去。
“從你們統領身上拿到的戰利品,你應該知道它有什麼用。”
弗蘭妮下意識接過,一眼便認出這是出征儀式上,由教皇大人親手授予艾力克的聖物。
她嘗試將一絲精神力探入其中,陰冷怨毒氣息隨之襲來。
她“看”見了!
昨天被他們“凈化”的降臨者靈魂,正在禁環內部扭曲哀嚎,發出無聲尖叫。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弗蘭妮麵色慘白,渾身顫抖,手中禁環彷彿燒紅烙鐵,
燙得她想立刻丟掉,卻又被一股無形力量吸附住。
林鳳看著她這副模樣,並未多言。
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去想明白。
正轉身準備離開,卻被身後嘶啞嗓音叫住。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林鳳的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因為你和艾力克不一樣,我給你一個尋找答案的機會。”
“你可以在領地內自由行走,用你的心去感受。”
“明早,告訴我答案。或者,繼續為你那虛偽的神獻身。”
說完,林鳳不再停留,徑直離去。
四名嘯月蒼狼衛上前,沉默地為弗蘭妮解開鐐銬。
弗蘭妮愣愣看著自己手腕,她自由了?
那個異魔首領,就這麼輕易地放了她?
她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在天鳳領街道上。
周圍居民看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並未投來異樣目光。
一個賣烤餅的獸人婦女見她麵色不好,
還熱情地從烤爐上拿起一塊麥餅,用油紙包好遞給她:
“姑娘,看你麵色白的,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弗蘭妮獃獃接過,那份淳樸善意,比鋒利刀刃更能刺痛心臟。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咬了一口麥餅,
粗糙麥香混著肉末鹹香在口中散開,溫暖感覺順著食道滑入胃裏。
她看見兩個孩子,一個是人類,一個是麵板泛綠的小獸人,
正追逐打鬧,不小心撞在一名巡邏的嘯月蒼狼衛腿上。
狼衛停下腳步,緊張地蹲下身,仔細確認兩個孩子沒有受傷。
孩子們反而淘氣地伸手去抓繞狼衛毛茸茸耳朵,
狼衛確認他們無礙後,隻是無奈地搖搖頭,揮手與孩子們告別,繼續巡邏。
她走到一處露天酒館旁,兩個剛下工的伐木工正在大聲說笑。
一個是人類,另一個是矮人。
“嘿,老加文,你那斧子該磨磨,今天差點被一根鐵木給崩出個口!”
“放屁!那是老子傳家寶斧!要不是你小子非要跟我比誰砍得快,
我能那麼使勁?今晚你得請我喝酒!”
矮人說著還用手肘重重撞一下同伴胳膊,兩人笑得更歡。
弗蘭妮腳步停住,捏著手中還帶著餘溫的麥餅。
耳邊是真實又鮮活的吵鬧,眼前是生機勃勃、秩序井然的土地。
腦海裡堅守二十年的教義,正在一寸寸地崩裂粉碎。
如果這裏是邪惡,那她一直為之奮鬥的信仰,究竟是什麼?
她親手斬斷的那些生命,又算什麼?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弗蘭妮身體一軟,
沿著牆壁蹲下身,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旋即,痛苦的壓抑嗚咽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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