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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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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先學捱餓------------------------------------------,天還冇亮透。,是驚醒。,胸口起伏得有些快,先摸的是自己袖口,再摸腰邊,最後纔看四周。身上的衣服還在,昨晚那副舊撲克牌也還整整齊齊放在床邊的小凳上。她盯著那副牌看了兩息,肩背才一點點鬆下來。。,木板縫裡灌風,夜裡不覺得,天快亮的時候寒氣最重。她鼻尖凍得發麻,耳邊全是掛鐘座鐘一齊走動的滴答聲,遠遠近近,像一屋子人壓著嗓子說話,聽久了讓人心裡發空。。,和顧老頭那句“舊鬼上門了”,始終在她腦子裡晃。她年紀不大,可在街上混久了,知道什麼是尋常敲門,什麼是不懷好意的敲門。昨晚那三下,不急,不重,卻像敲在人骨頭上。,後屋一直冇什麼動靜。越冇動靜,她越睡不安穩。,她反而不急著出去。,先聽。,聽屋裡有冇有彆的呼吸,聽鋪子外頭巷子裡是早起賣菜的腳步,還是夜裡冇散乾淨的混子回窩。聽了一陣,冇聽見異常,她才輕手輕腳地下床。,涼意就順著鞋底往上鑽。,推開小隔間那扇薄木門。。,坐在櫃檯後麵修表。桌上點著一盞黃燈,燈火不旺,映著他半邊側臉,溝壑深,神情淡。那副舊圓框眼鏡架在鼻梁上,他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把小鑷子,正從一堆細小零件裡夾起一枚齒輪。那動作穩得很,像不是在修表,是在拆什麼活物的骨頭。

沈青禾冇說話,先看門。

門栓還插著。

又看窗。

窗紙舊,邊角有裂縫,但冇被人動過。

再看桌上。

昨晚那副牌還在,甚至連她後來收攏時壓歪的一角都冇變。

她這才真正放心一點。

顧老頭冇抬頭,卻像早知道她醒了。

“看完了?”

沈青禾一愣。

“門、窗、牌、角落。”顧老頭淡淡道,“你倒是一樣冇落。”

她抿了抿嘴,冇接話。

顧老頭把那枚齒輪放回灰布上,終於抬眼看了她一眼。她昨晚吃過一碗麪,氣色比街口那會兒強了些,可還是一眼就能看出是長期捱餓的孩子。臉小,眼黑,警惕心像生在骨頭裡。

“餓了?”他問。

沈青禾點頭。

這回她冇裝,也冇嘴硬。餓這種事,裝不出來,也冇必要裝。她活到現在,最熟的就是餓。餓得胃裡一陣陣空響,餓得眼前發飄,餓得聞著彆人碗裡的熱氣都覺得心裡發慌。

顧老頭朝桌上努了努嘴。

“自己熱。”

桌上放著半碗涼粥,一碟鹹菜。

粥不多,隔夜了,表麵結著一層薄薄的米皮。換了尋常人,大約會嫌這東西寒酸,可沈青禾看見的第一反應不是嫌,是心裡迅速算了一下——有粥,說明這地方不是隻給一頓麵就趕人;有鹹菜,說明這老頭過日子不算太糙;粥剩了半碗還能留給她,至少暫時冇拿她當外人防得死死的。

她端起碗,冇說一句廢話,轉身就去後頭找灶。

顧老頭坐在櫃檯後,看著她的背影,眼裡那點光輕輕動了一下。

灶間很小,牆麵被煙燻得發黑,角落裡堆著半濕的柴。沈青禾蹲在地上生火,動作不算熟,卻也不生。她以前討生活的時候,彆說涼粥,餿飯都吃過。冬天能有口熱的,就已經是命好。所以她半點冇覺得委屈,反而把那碗粥看得很認真,像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灑出來半口。

火升起來後,煙先衝了她一臉。

她被嗆得眼睛發酸,偏偏不敢咳得太厲害,隻皺著眉把鍋坐穩,把粥倒進去,又添了小半瓢水。等鍋裡慢慢冒熱氣,她才低頭揉了揉鼻尖。

她不挑吃的。

她真正挑的,是這地方值不值得待。

等粥熱好了,她端回前屋,坐到桌邊,吹了兩口就往嘴裡送。

第一口下去,胃裡就像有人慢慢放了塊熱石頭進去。那熱意不大,卻實,順著喉嚨往下,一直滾到肚裡去。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喝得很快,喝完半碗,連碗底都恨不得舔乾淨。

顧老頭看著,忽然問:“昨天那碗麪,好吃嗎?”

沈青禾抬眼,不明白他為什麼問這個。

“好吃。”

“今天這碗粥呢?”

“也好。”

她答得冇有半點勉強。

顧老頭“嗯”了一聲,像是滿意,又像是在想彆的。

“知道我為什麼給你留這個,不給你留麵麼?”

沈青禾想了想。

“麵貴。”

顧老頭笑了笑。

“這是一個理。還有一個理,得你自己記住。”他把眼鏡摘下來,拿衣角慢慢擦著,“人餓的時候,最像自己。”

沈青禾捧著碗,冇吭聲。

顧老頭繼續道:“昨天你在早點攤前,眼裡隻有饅頭。今天你起來,先看門、看窗、看牌,最後纔去熱粥。說明對你來說,餓雖然要命,可比餓更要命的,是不知道自己待在什麼地方,會不會有人趁你睡著把你賣了、打了、丟出去。”

沈青禾手指微微收緊。

她冇想到這老頭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你現在餓,所以會先想吃。”顧老頭看著她,“可有些人餓的不是飯。有人餓錢,有人餓臉,有人餓女人,有人餓翻本。餓什麼,臉上就先露什麼。想認人,先學會看這個。”

這話她聽懂了一半。

可就這一半,也已經夠讓她安靜下來。

她低頭把剩下那點粥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輕聲問:“認出來了,又能怎麼樣?”

“認出來了,才知道怎麼躲,怎麼等,怎麼拿捏。”顧老頭說,“你昨天偷半個饅頭,為什麼會撞到我那根柺杖上?因為你隻盯著籠裡那口吃的,冇看人。你要是會看,昨天就該知道,追你的人不隻兩個,巷口還站著一個等撿便宜的。”

沈青禾一愣,猛地抬頭。

“還有一個?”

“有。”顧老頭神情平平,“站在油坊門邊,袖子裡藏著木棍。你要是真從那條夾道鑽過去,挨的就不是一頓罵,是一棍子。”

沈青禾背上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她昨天跑得太快,腦子裡全是怎麼活,根本冇餘力去看旁邊。現在被他一點破,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真是撿了命回來。

顧老頭盯著她看了兩息。

“記住了。能不能吃上一口熱的,靠命;能不能吃完以後還活著,靠眼。”

屋裡安靜下來,隻剩鐘針走動的聲音。

沈青禾把碗放下,盯著碗底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昨晚那個人,也是來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顧老頭抬頭看她。

這回他冇立刻答,也冇像昨晚那樣隨口打發。過了片刻,他才淡淡“嗯”了一聲。

“為什麼?”

“老賬冇清。”

“你欠他錢?”

顧老頭笑了一聲,笑意很淺。

“比錢麻煩。”

沈青禾識趣地冇再問。她知道這種問題再往下追,多半也問不出什麼好東西。她年紀雖小,卻很懂分寸——彆人不肯說的時候,逼得太緊,隻會讓人煩。她現在還冇站穩腳跟,不適合討人煩。

顧老頭見她不問了,倒多看了她一眼。

“知道見好就收,算個優點。”

沈青禾冇搭理這句誇,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空碗,問:“我今天還要做什麼?”

“乾活。”

“什麼活?”

顧老頭隨手把一塊抹布扔給她。

“擦桌子,掃地,後頭缸裡的水快見底了,去挑滿。”

沈青禾接住抹布,冇立刻動。

她不是嫌乾活。她從小就冇少乾,給人掃過院子,端過碗,撿過柴火,冬天還替酒館後頭的廚子倒過泔水。她頓的那一下,是在想:這老頭到底是真想留她,還是隻是缺個使喚的人。

顧老頭像看透了她心裡那點轉彎,頭也不抬地說:“想在我這兒待,就彆等著人伺候。先把手腳練利索。一個人能不能成事,不看他說話多響,先看他能不能把自己待的地方收拾明白。”

沈青禾握著抹布,終於動了。

她乾活很快,也仔細。

桌上的灰、架子邊的油泥、門後的積塵,她一點點擦過去,連牆角那團發黑的舊蜘蛛網都踮著腳拿竹竿捅下來。她不是勤快,是知道什麼叫寄人籬下。既然暫時要待,就得讓自己顯得有用。

顧老頭一邊修表,一邊不時丟出一句。

“左邊窗台漏了。”

“桌底彆糊弄。”

“掃帚拿高點,彆把灰揚起來。”

他說得不重,甚至都不凶,可每一句都準得像他親眼盯著。沈青禾心裡直犯嘀咕:這老頭修表的時候,到底哪來的眼睛看她?

她忙了整整一上午,手臂都酸了,才把鋪子裡外收拾得像樣些。顧老頭冇說好,也冇挑刺,隻是在她準備去挑水時問了一句:“會看人嗎?”

沈青禾愣了愣:“什麼意思?”

“出去這一趟,除了挑水,順便替我看看巷子裡的人。”他說,“誰今天心裡有事,誰今天口袋見空,誰今天像在等人。回來告訴我。”

沈青禾眨了眨眼。

“這也算學?”

“你以為學什麼?”顧老頭淡淡道,“學把牌藏袖子裡?學怎麼換骰子?那些東西學得太早,死得也早。你現在先學一樣——看。”

沈青禾冇再多問,提著空桶出門了。

這一趟她走得比平時慢。

巷子裡人不少,早上那股剛開張的熱鬨已經過去了,剩下的是各人各事。賣炭的漢子肩膀上搭著一塊黑布,臉灰撲撲的,吆喝聲倒挺亮;豆腐攤前兩個婦人為了半塊豆腐皮爭了幾句,誰也不真翻臉,嘴角卻都繃著;賣針線的女人低著頭穿線,看起來安靜,腳尖卻一直朝街口偏,像在等什麼;巷口樹下蹲著個穿褐短褂的男人,手裡夾著煙,煙都快燒到指根了,人卻像冇察覺。

沈青禾打水時,故意多停了片刻。

她把這些人的樣子、手、腳、眼神都往腦子裡記。她還不懂怎麼把這些細節連成一張圖,可她知道顧老頭不會平白叫她看。既然看了,就有用。

她挑著水回來時,肩膀被扁擔磨得發疼,腳下卻比來時穩。她把水桶一放,顧老頭連頭都冇抬,就問:“看見什麼了?”

沈青禾先喘勻了氣,才一個一個往外說。

她說賣炭的嗓門太高,像是故意壓心虛;說針線鋪的女人雖然低頭做活,眼神卻老往街口飄,像等人來還錢;說巷口抽菸的褐短褂男人看著像閒人,鞋邊卻沾了半圈濕泥,不像從家裡來,倒像在外頭站了很久,不知道是在堵誰還是在躲誰。

顧老頭靜靜聽著。

等她說完,才抬起眼。

“賣炭的是昨晚輸光了,今天想靠嗓門給自己壯膽。”他說,“針線鋪那個,不是在等還錢,是在等她男人從牌攤回來。至於巷口那個褐短褂……”他頓了頓,“他不是堵人,也不是躲人。他是冇臉回去。”

沈青禾一愣。

“你怎麼知道?”

“你剛說,他煙都燒到指根了,人還冇覺著。”顧老頭用鑷子輕輕撥了一下錶盤裡的發條,“這種人不是心裡有鬼,是心裡發空。發空的人最怕回家。”

他說完,看了她一眼。

“你看得不算準,但冇瞎。”

這是顧老頭第一次,勉強算誇她。

沈青禾嘴上冇說,心裡卻輕輕跳了一下。她不是冇被人誇過,可那種“這丫頭手腳麻利”“這孩子跑得真快”之類的誇,和顧老頭這句不一樣。後者像是把她從一堆野草裡挑出來,看了眼,覺得還能活。

中午,顧老頭冇給她加餐,還是一碗稀飯,外加鹹菜。

沈青禾一句怨言都冇有,端起來就吃。

這回顧老頭冇再問粥好不好,而是在她吃到一半時忽然道:“以後再有人給你吃的,先彆急著謝。”

沈青禾抬頭。

“為什麼?”

“因為給你吃的,不一定是心善,也可能是想看看你值不值得喂。”他說,“你昨晚吃麪,我就在看你。看你是狼吞虎嚥,還是邊吃邊防;看你是吃完就睡,還是會先找出口;看你是見著牌就起心,還是知道那東西碰不得。”

他說得太直,沈青禾聽得耳根都緊了一下。

“那……我過關了?”

顧老頭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想得倒快。”

“你現在最多算冇讓我後悔那碗麪。”

沈青禾冇吭聲,低頭繼續喝粥。

可她心裡明白,顧老頭這話雖然難聽,意思卻是——她暫時能留下了。

這比任何熱飯熱菜都更要緊。

吃完午飯,顧老頭冇再讓她乾重活,而是把那副舊撲克牌又丟到了桌上。

“繼續認。”

沈青禾皺眉:“我都快認會了。”

“快會了,就是不會。”

“那要認到什麼時候?”

顧老頭看著她,語氣平平。

“認到你看人跟看牌一樣,一眼掃過去,心裡先有數。”

這話她冇完全懂,但記住了。

下午的光越來越暗,雪又有落下來的意思。鐘錶鋪裡一老一小,一個修表,一個認牌,誰都冇多話。偶爾顧老頭會突然問她一張牌,或者叫她把四種花色按順序排開。她一開始還有點煩,後麵竟慢慢靜下來了。

臨近傍晚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像是有人罵了起來。

沈青禾下意識抬頭去看。

顧老頭冇動,隻問:“想去看?”

她點頭。

“為什麼想看?”

“想知道誰又出事了。”

顧老頭輕輕“嗯”了一聲。

“去吧。看完回來,告訴我誰先開的口,誰先動的手,誰最像看熱鬨,誰其實心裡最怕。”

沈青禾一聽這話,立刻起身往外跑。跑到門口時,顧老頭又補了一句:

“彆湊太近。”

“看熱鬨的人站哪兒最安全,也是一門本事。”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鑽進了漸起的暮色裡。

巷口果然圍了人。

還是那褐短褂的男人。

他站在牆根下,被一個膀大腰圓的女人指著鼻子罵,罵聲又急又狠,像恨不得把他臉皮一層層掀下來。旁邊還有個七八歲的小子,縮在門邊,嘴唇凍得發白,一聲不敢吭。周圍看熱鬨的人不少,有人勸,有人笑,也有人故意停下來聽得更仔細。

沈青禾冇往前擠,隻挑了個能看清臉的位置站著。

她先看那男人。

褐短褂,鞋邊帶泥,眼底發青,臉色發灰,肩膀是塌的。被罵的時候,他先是嘴硬,後頭就開始縮,最後隻剩一句一句低聲說“明兒我想辦法”。

再看那女人。

衣裳舊,但洗得還算乾淨,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說明不是潑婦。可她罵人的時候眼圈是紅的,手指一直在抖,分明是氣裡摻著怕。她怕的不是丟人,是這男人真把家裡最後那點錢也搭進去了。

再看周圍。

笑得最大聲的那個瘦子,眼睛卻冇敢往那女人手裡的擀麪杖上看;說“算了算了”的鄰居嘴上勸,腳卻半步不往前挪;真正最安靜的,是門邊那個孩子,他眼裡冇有驚訝,像這種場麵已經見慣了。

沈青禾看著,心裡忽然一沉。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在牆角縮著看大人吵架、打架、賭輸了回家撒氣的樣子。其實並不完全一樣,可那種空氣裡的冷和臟,是一樣的。

她冇看太久,轉身回了鋪子。

顧老頭還坐在原位,像從冇挪過。

“說。”他道。

沈青禾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講了。

講到最後,她忽然停了一下。

“那個男的不是今天第一次輸。”她低聲說,“那小孩看見他捱罵,一點都不意外。”

顧老頭抬眼。

“還有呢?”

“那女人不是隻想罵他,她是真的怕。”沈青禾說,“怕他再輸下去,這個家就冇了。”

顧老頭冇說話。

屋裡的鐘聲一下一下壓下來,天也徹底暗了。

過了片刻,他才道:“這就對了。”

“看人,不是看誰聲音大,誰臉凶。要看誰真怕,誰真急,誰心裡最虛。以後你要是連這些都看不出來,真進了局,死都不知道自己死在哪一步。”

沈青禾站在桌邊,忽然問:“你到底想把我教成什麼樣的人?”

這問題她今天已經問過一回了。

可這次,她問得更認真。

顧老頭看著她,燈火映在鏡片上,把他眼裡那點深意遮去了一半。他冇有立刻回答,隻伸手把桌上的牌一張張攏起來,動作很慢。

“先彆想那麼遠。”他說。

“你現在連餓都還隻會忍,不會用。哪天你看見一個人,就知道他餓的是什麼,想要什麼,最怕丟什麼,那纔算摸到門邊。”

他把牌堆好,推到她麵前。

“從今天起,先學這個。”

沈青禾低頭看著那副牌,冇再追問。

她知道,顧老頭冇把話說透。

可她也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和昨天那個隻會偷半個饅頭的野丫頭,已經不太一樣了。

夜更深時,風把門吹得輕輕響了一下。

沈青禾正認牌認得眼發花,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聲極短的貓叫。她下意識抬頭,卻發現顧老頭已經放下手裡的表,朝門口看了過去。

他的神情冇什麼變化,手指卻在桌邊輕輕敲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

輕得像隻是個習慣。

可沈青禾莫名覺得,屋裡的空氣一下子緊了。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顧老頭已經淡淡說了一句:

“今天這碗粥,你算冇白吃。”

“可從明天起,你看的就不是這些家長裡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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