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男人逐漸變得均勻悠長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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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濱江華庭,A棟2002室。
電梯門緩緩開啟,高寒走出,腳步有些虛浮。
蘇婉清的突然出現和她留下的謎題,像一團亂麻塞在他腦子裡。
他站在2002室門口,停頓了幾秒,才抬手按響門鈴。
幾乎是立刻,門就開了。
胡敏依舊穿著那身酒紅色睡裙,肩上多披了一條薄羊絨披肩。
她的臉色在廊燈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睛緊緊盯著高寒。
裡麵交織著緊張、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進來。”她側身讓開,聲音乾澀。
高寒走進屋,反手關上門。
房間裡和他離開時幾乎一樣,隻是茶幾上的威士忌瓶子空了大半,菸灰缸裡多了幾個菸蒂。
“怎麼樣?”
胡敏迫不及待地問,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彷彿要找出他攜帶的證據。
高寒冇說話,走到客廳中央,從衣領內側取下那個鈕釦攝像頭,遞給胡敏。
胡敏幾乎是搶了過去,快步走到書桌邊,將攝像頭連線上一台看起來就很專業的便攜讀取裝置。
螢幕上很快開始播放錄影。
畫麵晃動得很厲害,光線昏暗。
當畫麵掃過工作台下方,高寒采集樣本。
以及最後發現青花瓷碎片的特寫時,她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播放完畢,胡敏沉默地坐在轉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清理得很徹底。”
她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看來李磊是下了決心要把這裡抹乾淨。你找到的那個碎片……”
“青花瓷,很小一片,內側可能有劃痕,看不清。”
高寒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裝著碎片的證物袋,放在桌上。
“還有,我在一株蘭花上采集了可能是花粉或化學結晶的樣本。”
胡敏拿起證物袋,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那片小小的瓷片,眉頭微蹙。
“青花瓷……陳宏遠好像確實喜歡收藏這個。
但這能說明什麼?”
她看向高寒,“除了證明那裡被打碎過東西,可能發生過爭執,冇有直接指向。”
“還有這個。”
高寒又拿出手機,調出他拍下的那個半圓形灼燒印記的照片。
“這裡燒過東西,大小和形狀像是相框。”
胡敏接過手機,放大圖片看了很久,眼神閃爍不定。
“就這些?”
她抬起頭,看著高寒,眼神裡帶著審視。
“你進去了二十分鐘,隻有這些?”
高寒迎著她的目光,平靜地說:
“裡麵被清理得太乾淨了。李磊的人很專業。”
他冇有提蘇婉清。
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刻,他下意識地隱瞞了這段遭遇。
胡敏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高寒麵無表情地回視著。
最終,胡敏移開了目光,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算了,能找到這些,也不容易。
至少證明瞭花房確實有問題,而且被匆忙清理過。
那個灼燒印記……
很有意思。”
她站起來,走到高寒麵前,冇有像之前那樣充滿壓迫感,反而顯得有些疲憊和……柔軟。
“辛苦了。”
她輕聲說,目光落在他額角一道不知何時被樹枝劃出的細小血痕上。
“疼嗎?”
高寒愣了一下,搖搖頭:“冇事。”
胡敏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道血痕。她的手指冰涼,帶著威士忌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高寒身體微僵,但冇有躲開。
“高寒,”胡敏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知道你現在很累,心裡很亂。我也一樣。”
她收回手,轉過身,走向酒櫃,又倒了一小杯酒,但冇有喝,隻是握在手裡。
“李磊的動作比我想象的還快,還狠。
柳舒芸在裡麵的壓力一定很大。我們……
時間可能不多了。”
“你有什麼計劃?”高寒問,聲音沙啞。
“計劃?”
胡敏苦笑一下,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讓她皺緊了眉。
“原來的計劃太天真了。”她放下杯子,看向高寒。
“我之前的提議……關於婚禮取消,給你我公平機會……
那是氣話,也是昏話。
現在想想,用這種方式逼你,我和李磊他們,又有什麼區彆?”
高寒有些意外地看著她。胡敏此刻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偏執和算計,反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
自嘲。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高寒問,心裡並未完全放鬆警惕。
胡敏的情緒轉變太快,他需要判斷這是否是另一種策略。
房間裡陷入沉默。隻有空調低沉的嗡鳴聲。
疲憊像潮水般再次湧上高寒的全身。
連續的精神緊繃、體力消耗、情感衝擊,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皮沉重得幾乎要粘在一起。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試圖理清思緒,但大腦卻像一團漿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更久。
他感覺到身邊沙發微微下陷,一股混合著酒氣、香水味和淡淡女性體香的氣息靠近。
然後,一隻微涼柔軟的手,輕輕覆在了他緊握成拳的手上。
高寒猛地睜開眼。
胡敏不知何時坐到了他身邊,很近。
她冇有看他,隻是低著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
她的側臉在落地窗透進的微弱城市光暈中,顯得有些朦朧。
“高寒,”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有一絲懇求。
“今晚……彆走了。就在這裡休息吧。你看起來很累,開車回去也不安全。”
高寒想抽回手,想拒絕,但身體卻沉重得動彈不得。
她站起身,依舊握著他的手,輕輕拉了拉。
“確實,我太困了,就咪一會兒去局裡。”
於是。意識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淵。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感覺到有人替他蓋上了薄被,動作輕柔。
然後。
床的另一邊微微下陷,一個溫暖的身體靠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