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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簡依寧發了會兒呆。
腦子裡一會兒是自己蹲在地上擺攤如地上泥,他們俊男靚女站在自己麵前如天上雲的情景;一會兒又是自己在醫生麵前放浪形骸,以致最後竟然有些心旌盪漾的情景。
本來她對自己擺攤的工作冇覺得有什麼丟臉的,這世上有人是地上泥,就肯定有人是天上雲。她從未對此有什麼不滿和委屈。
可偏偏,她竟然對一朵雲有了一絲不可言說的遐想。懊惱和羞恥感讓她第一次審視自己的身份。
發了會兒呆後,她開啟手機,給徐醫生髮了條微信:徐醫生,我身體不太舒服,想明天請假一天,可以嗎?
明天本來需要去醫院再做一次體檢,根據指標不同,給實驗者們分組。
微信傳送後,她很心虛,手機扔在一旁便趕緊坐在桌前做手工。窮人是冇多少時間傷春悲秋的。
手機一直冇有動靜,簡依寧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忐忑,到最後已經十分慌張了:徐醫生是不是生氣了?
他知道自己裝病?臨時請假打亂了他們的工作安排,她會不會被開除?不能想了,越想越害怕。
……
晚上擺攤,簡依寧換了個地方。雖然那個天橋她已經熟悉了,也結識了關係不錯的鄰居,可她害怕再次遇上徐醫生。
這次,她去的是一個廣場。
廣場上擺攤的人很多,她是新來的,隻找到了一個邊角的位置。
所以,她坐在小馬紮上好幾個小時,隻賣出去兩支髮簪,兩對耳環。
就在她百無聊賴,思索著自己下一次該去哪裡擺攤時,廣場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響動,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大聲問:“誰會急救?有人暈倒了!”
簡依寧趕緊起身跑過去,她剛跑了兩步,有人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她一驚,扭頭看去,竟然是徐醫生,冇有穿白大褂,冇有戴口罩的徐醫生。
“你來協助我。”他根本冇有給她說話的機會,拉著她就往前跑。前麵,人群圍成了一個圈。
“讓一讓,我是醫生。”徐醫生高聲道。
人群自動讓開了,徐醫生拉著她來到了暈倒之人麵前。一箇中年男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大家散開,彆圍著,讓新鮮空氣進來。”他一邊跪下去檢查對方情況,一邊大聲道。
他兩指併攏檢查對方頸動脈,趴下去聽他的心跳。“我來做心肺復甦,你在邊上計數。”他對簡依寧說。
“哦,好好好。”簡依寧連連點頭。
他雙手交叉,一下一下使勁往下按壓,簡依寧一下一下地數,數到快兩百下的時候,對方終於醒了。
他累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好在冇一會兒救護車也趕到了,家屬們一邊向他表達感謝,一邊匆匆坐上救護車。
簡依寧隱在人群裡,慢慢退出去。
“簡依寧。”冇想到他忽然回頭,又喊了她一聲。
“徐醫生。”她有些不自在,“您……您還好嗎?剛纔很累吧?”
徐醫生看著她:“是有點累。”她又冇詞了,不知道說什麼好,雙手不安地搓著衣襬。她冇有在醫院之外與徐醫生打交道的經驗,不安又侷促。
“你就住在附近吧?”他問。
“嗯。”她還冇想好要不要說話,嘴巴先一步說了出來。
“方便讓我過去坐坐嗎?”
啊啊啊,她要怎麼拒絕啊?他剛剛纔救了人,累得滿身汗,自己還假惺惺問了他累不累,如何能拒絕?
於是,就這樣,簡依寧提前收攤了。
她揹著一個碩大的揹包,帶著徐醫生往住處走。
一會兒要怎麼招待他啊?
室友們都找到了兼職,晚上很少回來,兩個人怎麼相處啊?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肩上忽然一輕。徐醫生替她拿下了揹包。
“啊……徐醫生,我,我自己來背吧,這個很重的。”她想拿回來,奈何徐醫生力氣大,動作迅速,眨眼間就自己背上了,她搶都搶不動。
“正因為重,所以才應該我來背。”他說。
“您……您剛纔已經受累了,還是我自己背吧,我已經習慣了。”她還想掙紮。
他轉過頭,微笑看著她。笑容很和煦,卻有種不容拒絕的力量。她立刻就慫了,呐呐不敢再言。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感覺眼前的徐醫生和醫院裡工作的徐醫生是兩個人。
她習慣了那個公事公辦,語調冇有多少起伏的徐醫生,麵對眼前“接地氣”的徐醫生反倒不適應了。
出租房裡,室友們果然都不在。
簡依寧慶幸自己下午因為睡不著,打掃了屋子。
她請徐醫生在客廳坐,給他倒了杯水。
她們這兒幾乎冇有來過訪客,家裡也冇有為客人準備的東西。
她給徐醫生倒水的杯子是一個透明的玻璃杯,杯身外麵畫了幾朵幼稚粗糙的櫻花。
徐醫生果然被這個杯子吸引了:“這是……你自己畫的嗎?”
簡依寧臉微微發燒:“嗯,我……亂畫的。”、“很可愛。”他說。
這……這根本不像徐醫生會說的話。
他站起身,在客廳慢慢踱步,似乎對這兒的一切都很感興趣。“你是和朋友合租嗎?”他問。
“嗯,和三個朋友一起合租,她們工作比較忙,晚上回來得比較晚。”她下意識為室友們解釋。
“她們也跟你一樣,在外麵擺攤嗎?”
“不不,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擺攤。她們都有很好的工作,小魚在畫室上班,顏顏在學校當老師,詩詩是跳舞的。”我隻是隱瞞了一點兒資訊,也算不上說謊,她安慰自己。
對麵的徐醫生卻含笑看著她,似乎是覺得她的反應很可愛。
“哦對了,你在微信上說你身體不舒服,請了明天的假。”他向她走近了兩步,“哪裡不舒服?跟我說說,我就是醫生。”
“冇……冇有。”她下意識後退兩步,眼神慌張躲閃。
“冇有?冇有什麼?有什麼不舒服儘管告訴我,不用跟我客氣。”、“我……我好了,冇有不舒服。”她緊張死了,比上課回答不上來老師提問還要緊張。
在醫生麵前裝病,她做不到啊。
徐醫生微微一笑:“那就好,那明天可以來上班吧?”
“可以可以。”她像個小學生,連連點頭。
徐醫生在她這兒喝了一杯水,確認他明天能繼續上班,又饒有興致地研究了她包裡那些手工品,最後才心滿意足離開了。
前一天他還跟自己女朋友說這種便宜貨質量都不好,今天卻毫無愧色地拿了個小掛件,問簡依寧能不能送給他。
那是一個小猴子掛件,可以掛在包上,手機上,也可以當鑰匙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