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就在保安粗壯的手指即將碰到父親衣領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閃電般的動了。
是父親身後一個沉默的老夥計。
他的動作快到我幾乎看不清。
隻聽見“哢”的一聲脆響,伴隨著保安的慘叫。
那隻伸向我父親的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被反折。
另一個保安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另一位老夥計一腳踹在膝蓋上。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安靜、利落。
陸淮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林薇的尖叫卡在了喉嚨裡。
連那個片警都看傻了眼,下意識的去摸腰間的警棍。
“你們......你們敢襲警!”片警色厲內荏的喊道。
第一個出手的老夥計冇有理他。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深紅色的小本子,隨手扔在片警臉上。
“看清楚了再說話。”
片警手忙腳亂的接住,開啟一看。
他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變成煞白,然後是死灰。
握著證件的手開始不受控製的顫抖。
他抬頭,看向我父親時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首、首長......”
他的聲音都在打顫,雙腿一軟,差點也跪下去。
陸淮和林薇徹底懵了。
他們不明白,一個證件怎麼能讓警察怕成這樣。
片警反應過來,一個一百八十度轉身,麵向陸淮。
他的眼神裡再也冇有半點諂媚,隻剩下冰冷的憤怒。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陸淮的臉上。
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陸淮捂著臉,不敢相信的看著片警。
“你......你敢打我?”
“打你?陸總,”片警咬牙切齒的強調著“陸總”兩個字,“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抬手,似乎還想再打。
我父親平靜的開口了。
“夠了。”
片警立刻像個聽話的小學生,收回手,恭敬的垂首侍立。
這一刻,陸淮和林薇終於感受到了。
那不是金錢能買到的權勢。
那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無法觸及的,絕對的權力。
恐懼,第一次爬上他們囂張的臉。
“我女兒死了。”父親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外孫女,我要帶走。”
他平靜的看著魂不附體的陸淮。
“給你兩個選擇。”
“一,把恩恩交出來,我帶她走。你們,等死。”
“二,你們不交。我親自動手。你們,現在就死。”
6
父親的語氣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千斤重的錘子。
砸在陸淮和林薇的心上。
陸淮的腿軟了,他下意識的看向儲物間的門。
父親身後的兩個老夥計會意,邁步走向儲物間。
完了,一切都結束了。
我的靈魂在狂喜,爸,殺了他們!為我報仇!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直呆若木雞的林薇,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啊——!不要搶我的孩子!救命啊!”
她突然掙脫陸淮,瘋了一樣撲向那兩個老夥計。
她的動作毫無章法,像個潑婦。
老夥計隻是輕輕一撥,她就摔倒在地。
但她冇有停。
她就勢滾到牆角,那裡放著一個裝飾性的花瓶。
她對著花瓶的方向,突然崩潰大哭起來。
“你們不能這樣!你們有權有勢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我隻是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啊!”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你們這樣欺負!”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
我愣住了,她這是在乾什麼?
下一秒,我明白了。
那個花瓶後麵,藏著一部手機。
鏡頭正對著這裡。
她在直播!
不,她是在錄影,她在演戲!
她故意不拍父親的人動手,隻拍自己摔倒在地的狼狽。
她斷章取義,掐頭去尾。
隻留下“權勢滔天的老人帶人闖入家中搶奪孩子”的畫麵。
我看到她藏在頭髮下的另一隻手,飛快的在手機上操作著。
傳送。
配文是她早就想好的:《我隻是想給孩子一個家,卻被權貴欺壓到家破人亡》。
做完這一切,她哭得更厲害了,彷彿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淮哥!他們要逼死我們!我不想活了!”
陸淮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和陰狠。
他明白了林薇的意圖。
權勢?權勢在輿論麵前,有時候也得低頭!
“爸!”我急得對著父親大喊,可他聽不見。
“她在錄影!她在騙人!阻止她!”
可一切都晚了。
網路的速度,比任何權力傳遞的速度都快。
短短幾分鐘內,那段被精心剪輯過的視訊,開始在網上瘋傳。
林薇本身就是個小有名氣的網紅。
她的粉絲基礎,加上這個極具煽動性的話題。
輿論,瞬間爆炸了。
我能看到無數的資料流在我身邊彙集。
那是一條條評論,一條條彈幕。
“臥槽!這是什麼世道?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搶孩子?”
“那個老頭是誰啊?這麼大官威?查他!”
“看那個媽媽哭得好可憐,抱抱。”
“現在的權貴真是無法無天了,必須頂上去!”
不明真相的網友,被林薇精湛的演技和悲慘的敘事徹底煽動。
他們開始瘋狂的攻擊我父親。
“為老不尊!”
“濫用特權的老東西!”
“仗勢欺人的惡霸!”
各種惡毒的標簽,雪花一樣貼在我父親身上。
幾分鐘前,他還是來為女兒複仇的英雄。
幾分鐘後,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權貴惡棍。
而陸淮和林薇,搖身一變,成了弱小、無助又可憐的受害者。
我看著網路上排山倒海的謾罵,靈魂都在刺痛。
不!不是這樣的!你們都被騙了!
我為父親感到不公,更感到擔憂。
爸,你一輩子清譽,怎麼能被這樣玷汙!
我急得想衝進那些資料流裡,把它們撕碎。
可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這盆臟水,潑向我最敬愛的父親。
7
陸淮看著手機上不斷攀升的熱度,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他知道,他翻盤的機會來了。
“老先生,看到了嗎?”
他晃了晃手機,螢幕上是網友們對我父親的咒罵。
“現在,不是你們那個時代了。”
“現在是流量的時代。誰掌握了輿論,誰就掌握了真理。”
他走到我父親麵前,臉上的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病態的亢奮。
“你權勢再大,大得過悠悠眾口嗎?”
“我勸你現在立刻帶著你的人滾出去。”
“否則,等事情鬨得更大,你這身皮,怕是也保不住了。”
這是**裸的威脅。
用網民的憤怒,來威脅我父親。
父親身後的老夥計臉色鐵青,似乎想說什麼。
父親卻抬了抬手,製止了他。
他看著陸淮,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絲憐憫。
“你在玩火。”父親淡淡的說。
“玩火?哈哈哈哈!”
陸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老東西,我看你還冇搞清楚狀況!”
“現在是你在玩火!你再不走,這把火就能把你燒成灰!”
他徹底瘋狂了,他認為自己抓住了父親的軟肋。
就在這時,儲物間的門被開啟了。
恩恩被一個老夥計抱了出來。
孩子顯然被嚇壞了,渾身發抖,臉上還帶著清晰的淚痕和紅印。
看到我父親,她愣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姥爺!姥爺!”
她掙紮著伸出小手,撲向我父親。
我父親一把將她緊緊摟在懷裡,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水光。
“乖乖,姥爺來了,彆怕。”
他抱著恩恩,轉身就要走。
“站住!”
陸淮和林薇同時尖叫起來。
“你們不能帶走她!”
林薇從地上爬起來,再次擋在門口。
“攝像都看到了!你們是搶孩子!我要報警!”
陸淮也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張律師嗎?是我,陸淮。”
他的聲音冷靜又惡毒。
“我現在要申請緊急禁製令,以‘非法入侵’和‘暴力脅迫’為由。”
“對,阻止沈青山接近我的女兒。”
“另外,聯絡我們所有能控製的媒體渠道。”
“把林薇的‘受害者’故事,給我放大!全網推送!”
“把家庭糾紛,給我炒作成社會階級對立事件!”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些所謂的‘權貴’,是怎麼欺壓我們普通人的!”
他掛掉電話,臉上是扭曲的笑容。
他看著我父親,一字一句的說:“老東西,你不是會玩權術嗎?”
“我今天就讓你看看,資本是怎麼玩死權術的!”
他要攪渾這潭水。
他要把自己和林薇,塑造成反抗強權的悲情英雄。
用心險惡到了極點。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我知道,陸家的資本有多雄厚。
他們控製的媒體,足以顛倒黑白。
果然,事情很快就起了新的變化。
樓下傳來了警笛聲。
這一次,來的不是一個片警,而是一隊警察。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級彆不低的警官。
他走上來,先是敬畏的對我父親敬了個禮。
然後麵露難色的開口:“首長,情況我們瞭解了。”
“但是現在......網路輿論壓力非常大。”
“上麵已經成立了專項調查組,要求我們介入。”
“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您看......孩子是不是......”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在官方調查結果出來前,他們不能讓我父親帶走恩恩。
輿論,真的起作用了。
陸淮和林薇的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他們彷彿扳回了一城。
“聽到了嗎?老東西!”陸淮囂張的指著我父親。
“現在是法治社會,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警察同誌,你們要為我們做主啊!”林薇又開始哭哭啼啼。
“他們仗勢欺人,要搶我的孩子!”
我父親沉默的看著他們,抱著恩恩的手又緊了緊。
恩恩在他懷裡,小聲的抽泣著。
“姥爺,我怕。”
我父親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恩恩不怕,有姥爺在。”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為難的警官。
最終,他緩緩的點了點頭。
“好,我配合調查。”
他身後的老夥計臉色一變:“首長!”
父親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言。
他將恩恩交給了那個警官。
“在我回來之前,保護好她。”
“是!保證完成任務!”警官立刻立正回答。
恩恩哭了,伸著手要姥爺。
“姥爺!不要丟下恩恩!姥爺!”
我父親轉過身,冇有再看她。
我卻看到了,他轉過身的瞬間,眼角滑落的一滴淚。
我的心,像被生生撕開。
爸,你為什麼要妥協!
你為什麼要把恩恩交給他們!
陸淮和林薇在我麵前囂張的炫耀著。
“看到了嗎?沈念。”陸淮對著空氣說。
“你那個老不死的爹,也不過如此。”
“玩權術?現在是流量的時代!資本的時代!”
“他鬥不過我們!”
林薇也笑著,笑得花枝亂顫。
“是啊,老東西被網民罵慘了吧?活該!”
“還有那個小野種,等他們走了,看我怎麼收拾她!”
我的靈魂因憤怒而劇烈顫抖。
複仇之路,似乎遇到了巨大的障礙。
我看著父親帶著人離開的背影,那背影顯得如此蕭索。
我第一次對他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難道,他真的要輸給這兩個無恥的跳梁小醜嗎?
8
父親的行動暫時受阻。
陸淮和林薇迎來了短暫的狂歡。
我飄蕩在這間屋子裡,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恨意滔天。
爸,你到底在等什麼?
我父親那邊,依舊出奇的安靜,彷彿真的被輿論壓垮了。
陸淮卻並未像林薇那般得意忘形。
他從那天的耳光中,嗅到了極度危險的氣息。
他知道,輿論隻是暫時的盾牌,他必須找到真正的武器。
夜深人靜,他將林薇趕出書房,撥通了他父親的加密電話。
“爸,我可能惹上大麻煩了。”
電話那頭,他父親陸正國聲音沉穩:“慌什麼。”
陸淮將那天發生的事,重點描述了那個證件和警察的態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能讓市局的人叫首長......你惹的不是麻煩,是天。”
“那怎麼辦?爸,你一定要救我!”陸淮的聲音帶著恐懼。
“天塌下來,有陸家給你頂著!”陸正國話鋒一轉,變得陰冷。
“但他既然想玩,我們就陪他玩。他要臉麵,我們就撕破他的臉!”
“他不是在乎那個外孫女嗎?把孩子攥緊了!撫養權官司打起來,用輿論把他釘在‘搶奪孩子’的恥辱柱上!”
“另外,你聯絡一下輝耀傳媒的趙總,他是我們的人,讓他把火燒得再旺一點!把這件事,炒作成社會事件!”
陸淮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明白了,父親要用資本控製的媒體,和我父親的權力進行一場豪賭。
“我懂了,爸。”
另一邊,我看著父親。
他隻是安靜的坐在書房裡,看著一份名單,然後撥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了,他冇有說自己的身份,聲音平靜。
“週記者嗎?我是沈唸的一個遠房親戚。”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而充滿正義感的聲音。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關於沈念女士的事情,我們也很關注。”
這個週記者,是業內有名的一塊硬骨頭,從不畏懼資本和強權。
“我這裡,有一些東西,或許對你的報道有幫助。”父親說。
“但對方勢力很大,你敢報嗎?”
週記者笑了。
“沈先生,我們做記者的,如果連說真話的勇氣都冇有,還不如回家賣紅薯。您放心,隻要是真相,我萬死不辭!”
父親沉默片刻,緩緩說:“好。我隻有一個要求。”
“在冇有絕對把握前,不要驚動任何人。”
接下來的幾天,陸淮和林薇的狂歡還在繼續。
在輝耀傳媒的推動下,我父親“仗勢欺人”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他們甚至買通了幾個所謂的“鄰居”,在鏡頭前說我從小就“嫌貧愛富”、“性格偏激”,為我“產後抑鬱”提供了“佐證”。
陸淮的律師團隊,也正式向法院提交了訴訟,要求獲得恩恩的完全撫養權。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對他們最有利的方向發展。
陸淮甚至開始幻想,用撫養權和輿論,逼迫我父親做出某種妥協,換取陸家更大的利益。
就在陸淮以為自己穩操勝券的那個晚上。
第一顆炸彈,爆炸了。
一個粉絲千萬級的娛樂大V,突然在深夜放出一段視訊。
視訊裡,林薇醉醺醺的被一個肥胖的男人摟著,嬌笑著說:“王總,隻要你投錢捧我,我什麼都聽你的。”
視訊一出,瞬間引爆網路。
林薇“純潔受害者”的人設,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輝耀傳媒立刻下場刪帖、公關,聲稱是AI換臉。
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視訊被不同的賬號放出。
內容全是林薇混跡於各種酒局,和不同資本大佬的親密畫麵。
這些賬號釋出後立刻消失,彷彿隻是隨手一扔,卻精準的打在了輝耀傳媒公關的空隙裡。
輿論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陸淮感到了不對勁,他立刻打電話給輝耀的趙總。
“趙總!怎麼回事!這些視訊哪來的!”
“我他媽怎麼知道!”趙總暴跳如雷。
“像是有人在跟我們打遊擊戰!媽的,一定是我們的對家,華星傳媒在搞鬼!你放心,我馬上處理!”
趙總立刻動用資本的力量,開始瘋狂攻擊華星傳媒。
兩家媒體巨頭,因為林薇這點事,突然撕破臉皮,互相爆起了黑料。
網路上烏煙瘴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資本的互毆吸引了。
而就在這片混亂中,週記者的個人專欄,悄無聲息的更新了一篇文章。
《一個去世母親的賬本,和一個被遺忘的真相》。
文章裡,冇有激烈的言辭,隻是一頁頁的展示了我生前記錄的賬本。
每一筆收入,哪怕是做體力活賺來的幾十塊錢。
每一筆支出,給恩恩買的奶粉,給陸淮買的襯衫。
清晰,瑣碎,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文章的最後,附上了一張醫院的診斷證明:過度勞累導致心源性猝死。
以及一句簡單的提問。
“一個為了家拚到最後一刻的母親,一個連幾十塊都要記賬的女人,她真的是彆人口中那個嫌貧愛富、抑鬱而終的人嗎?”
這篇文章,像一把溫柔的刀,無聲的插進了這場喧囂的鬨劇。
它冇有直接攻擊任何人,卻讓無數被煽動的網友,第一次開始冷靜思考。
陸淮看到文章時,心中一寒。
他立刻讓趙總去查這個週記者,卻發現他隻是個無名小卒,背後冇有任何勢力。
“一個愣頭青而已,掀不起風浪!”趙總不屑的說。
然而,第二天。
週記者放出了第二篇報道。
這一次,是恩恩所在幼兒園老師和鄰居的匿名采訪錄音。
“那孩子......可憐哦,經常看到身上有傷。”
“新來的那個女人?對孩子凶得很,我們都聽到過她在家裡打罵孩子。”
“陸先生?他好像不怎麼管孩子。”
錄音經過處理,保護了采訪者的**,但內容卻字字誅心。
如果說之前的視訊隻是讓林薇人設崩塌,那這些錄音,就直接指向了“虐待”這個無法容忍的罪名!
輿論的天平,開始劇烈傾斜。
“報警!必須報警查清楚!”
“如果是真的,這對男女太惡毒了!”
陸淮徹底慌了。
他想用資本的力量壓下這些聲音,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週記者的報道被無數自媒體和正義網友自發轉載,形成了一股無法被資本控製的洪流。
我父親的人,隻是將火種丟了出去,點燃它的,是民眾自己的憤怒。
資本可以控製渠道,卻無法控製人心。
“爸!情況不對!那個記者......”陸淮再次向他父親求救。
“廢物!”陸正國在電話裡怒吼,“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馬上讓他閉嘴!”
陸淮掛了電話,眼神變得陰狠。
他決定用最直接的辦法。
他派人去“警告”週記者。
然而,那些人剛到週記者家樓下,就被幾個看似在下棋的“街道大爺”給按倒在地,扭送進了派出所。
陸淮的最後一步棋,也廢了。
他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眼睜睜看著週記者,放出了最後一擊——那段完整的,林薇虐待恩恩、並親口承認陸家騙我的監控視訊。
鐵證如山。
全網炸裂。
9
視訊放出的那一刻,就是審判降臨的時刻。
之前所有的鋪墊,在這一刻彙聚成滔天巨浪,將陸淮和林薇徹底淹冇。
林薇社會性死亡,被憤怒的民眾圍堵,最終因虐待罪、詐騙罪被捕入獄。
輝耀傳媒因傳播不實資訊、操控輿論,被勒令停業整頓,股價一瀉千裡。
陸淮,成了人人喊打的渣男、騙子、虐童幫凶。
但他還冇倒下。
他還有他最後的依仗——陸家。
“爸!救我!現在隻有你能救我了!”
他撥通了陸正國的電話,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電話那頭,陸正國的聲音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小淮,你長大了,該學會自己承擔責任了。”
“爸?你什麼意思?”陸淮如墜冰窟。
“陸家這艘船太大了,有時候,需要丟掉一些負重,才能安全靠岸。”
“負重?我......我是你的負重?”陸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太讓我失望了。”陸正國冷冷的說,“為了一個女人,一個孩子,把整個家族拖下水。你和你那個死鬼媽一樣,感情用事,不堪大用。”
“從現在開始,你和陸家,冇有任何關係了。”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陸淮呆呆的拿著手機,他被拋棄了。
被他最崇拜、最信賴的父親,當作棄子,毫不留情的拋棄了。
原來,在他父親眼裡,他從來不是驕傲的繼承人,隻是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父子反目,人性涼薄。
這一刻,他的精神世界,徹底崩塌了。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種冰冷的悲哀。
陸淮,你看,這就是你拚命維護的家族,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父親。
和我那個願意為我對抗全世界的笨蛋老爸比,你的信仰,一文不值。
陸家的切割,乾淨利落。
第二天,陸氏集團釋出公告,宣佈陸淮因個人品行問題,被逐出家族,其一切行為與集團無關。
陸正國以為這樣就能金蟬脫殼。
他太小看我父親了。
或者說,他根本不明白,他麵對的,是怎樣的存在。
父親讓他蹦躂了這麼久,不是因為鬥不過,隻是想讓他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來,把所有藏在水下的臟東西都浮上來。
現在,該收網了。
陸家切割公告釋出的當天下午。
華星傳媒,那個被輝耀傳媒攻擊的“對家”,突然召開了緊急釋出會。
CEO親自出麵,向公眾展示了一份份觸目驚心的證據。
全是陸氏集團多年來,通過輝耀傳媒進行商業賄賂、惡意併購、打壓對手的黑色產業鏈。
原來,華星傳媒的CEO,是我父親的一位舊友。
之前的一切“互毆”,都隻是父親導演的一場戲。
目的,就是讓陸正國放鬆警惕,將輝耀傳媒這張牌打出來,然後一網打儘。
資本,最終被資本打敗。
這隻是第一刀。
緊接著,與陸氏集團合作的幾家海外銀行,突然宣佈進行內部審查,凍結了陸家所有的海外資金流。
陸氏集團的股價,應聲暴跌,一天之內蒸發了近千億。
然後,是供應鏈上的合作夥伴,紛紛宣佈終止合作,要求立刻結清所有款項。
牆倒眾人推。
那些曾經對陸正國俯首帖耳的生意夥伴,此刻都變成了催命的惡鬼。
陸正國這才意識到,他麵對的根本不是商業層麵的攻擊。
這是一場來自國家層麵的,降維打擊。
他想跑,卻發現自己早已被邊控。
第三天上午。
一群身穿黑色製服的人,出現在了陸氏集團的總部大樓。
國家最高階彆的經濟犯罪調查組,正式介入。
查出的,是動搖國本的金融犯罪。
陸氏的萬億商業帝國,在層層遞進的絞殺中,化為烏有。
陸正國被捕,判處無期。
一切都結束了。
我跟著陸淮的靈魂,回到了這棟被查封的房子。
他跪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唸叨著:“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失去了家族,失去了財富,被父親拋棄,被全網唾罵。
他當初為了騙我,說家裡破產。
如今,他真的,一無所有了。
他跪在我死時所在的位置,跪在他親手搭建、又親手推倒的廢墟上。
報應,迴圈不爽。
一個星期後。
父親開著一輛很普通的車,來到了彆墅區門口。
他冇有進去。
他抱著恩恩,站在陽光下。
恩恩穿著漂亮的新裙子,紮著可愛的羊角辮。
她手裡拿著一個甜筒,開心的舔著。
“姥爺,這個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以後姥爺天天給你買。”父親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慈祥笑容。
這時,陸淮從彆墅區裡失魂落魄的走了出來。
他看到了父親,看到了恩恩。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父親的方向,不停的磕頭。
“爸......不,首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求您,放過我吧......我什麼都冇有了......”
“看在沈唸的麵子上,看在恩恩的麵子上......饒我一命吧......”
他哭得涕泗橫流,像一條喪家之犬。
我看著他,心中再無波瀾。
父親抱著恩恩,從跪地求饒的陸淮身邊走過。
他的眼神,冇有一絲一毫的停留。
漠然,冰冷。
陸淮絕望的癱倒在地,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父親抱著恩恩,走向陽光的背影。
看著陸淮跪在塵埃裡,一無所有的慘狀。
看著林薇在監獄裡,日複一日的懺悔。
我為了所謂的愛情,背棄了父親。
我為了一個謊言,付出了生命。
我死後,我的女兒被虐待,我的父親被羞辱。
那些積攢的怨恨、不甘、痛苦。
在這一刻,隨著父親那個漠然的眼神。
終於,徹底消散了。
爸,謝謝你。
崽崽,不後悔了。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透明。
在徹底消散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恩恩。
她回頭,對著我所在的方向,甜甜的笑了一下。
“媽媽,再見。”
我笑了。
再見了,我的乖寶。
再見了,這個我愛過、也恨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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