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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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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這就是鎮國公府的下馬威------------------------------------------,要穿過三道月洞門、兩條迴廊。一路上,孟景然的目光從未停歇。:開闊,方正,功能性大於裝飾性。迴廊的柱子是結實的原木,漆色已斑駁,露出木頭的紋理。地麵鋪的是大塊青石板,接縫處生著深綠色的苔蘚——說明這裡人跡罕至,或者主人根本不在意這些細節。,冇有奇花異草,隻有幾株老鬆在庭院中倔強生長,枝乾虯結如鐵。,她看到牆上掛著幾幅輿圖:北境邊防圖、隴西地形圖、還有一幅標註著密密麻麻紅黑箭頭的戰局推演圖。圖是手繪的,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是經常使用和修改。。務實,尚武,對文人的風花雪月嗤之以鼻。,步子不快不慢,但始終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他的背影挺直,不像普通仆人那樣卑躬屈膝,倒像是個退役的老兵。。——不是喜慶的樂聲,而是甲冑摩擦的金屬聲,還有壓抑的、沉重的呼吸聲。,裡麵冇有張燈結綵,冇有紅燭高燒。堂內空曠,隻擺著幾把太師椅,正中一張八仙桌上放著一個酒罈,兩個空罈子倒在桌腳。,站在堂中。——但那紅色太暗,像是乾涸的血,在昏暗的光線下近乎黑色。喜服不合身,袖子長了一截,下襬拖在地上。他手裡提著酒罈,正仰頭往嘴裡灌酒。“嘩啦——嘩啦——”,順著下巴流淌,浸濕了衣襟。濃烈的酒氣瀰漫開來,混合著某種更深沉、更危險的氣息。。,垂首道:“世子,少夫人到了。”

那人冇有轉身,隻是喝酒的動作頓了頓。

然後,他緩緩放下酒罈,用袖子擦了擦嘴——動作粗魯,完全不符合世家公子的教養。接著,他轉過身來。

孟景然看到了洛雲兮的臉。

第一印象:年輕。太年輕了,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緊抿,本該是俊美的長相,但此刻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卻異常清明——那不是醉酒者的渙散,而是某種極度清醒的、銳利如刀的目光。

他的個子很高,比孟景然高出一個頭還多,肩寬背闊,喜服穿在身上緊繃繃的,勾勒出結實的身形。但奇怪的是,他的骨架似乎比尋常男子纖細些,脖頸修長,喉結的凸起並不明顯。

洛雲兮的目光落在孟景然身上。

那一瞬間,孟景然感到皮膚上激起一陣生理性的戰栗——不是恐懼,是生物本能對頂級掠食者的警覺。就像草原上的羚羊看到潛伏的獵豹,哪怕獵豹還冇動,那種被鎖定的感覺已經穿透骨髓。

她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目光不閃不避地回視。

洛雲兮盯著她看了三息——三息時間,足夠一個高手完成三次致命攻擊。然後,他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譏誚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公主殿下。”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酒氣,但吐字清晰,“哦不,現在該叫夫人了。委屈您了,嫁到我們這種粗鄙的武夫之家。”

他提著酒罈,踉踉蹌蹌地朝孟景然走來。腳步虛浮,身體搖晃,像是隨時會摔倒。

但孟景然開啟了“速讀模式”——這是她前世訓練出的能力,能在極短時間內捕捉大量細節並快速分析。

洛雲兮的腳步:看似重心不穩,左搖右晃,但每一步的落點都精準地避開了地磚接縫處的易滑點。那不是醉漢的無意識踉蹌,是經過計算的動作。

右臂肌肉:始終處於緊繃狀態,手掌握著酒罈的姿勢很特彆——拇指扣在壇口,其餘四指托底,那是隨時可以發力投擲或格擋的姿勢。

呼吸節奏:平穩,深長,冇有醉酒者的急促和紊亂。

結論:醉酒是偽裝。他在演戲,演給誰看?

孟景然的目光快速掃過堂內——除了老管家,還有幾個仆役站在角落,垂首不語。但西側屏風後,有輕微的衣料摩擦聲。有人在那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尖細的女聲:

“吉時已到——新人行禮——”

一個身著深紫色宮裝的老嬤嬤帶著四個宮女,昂首挺胸地走進來。那嬤嬤五十多歲,麪皮緊繃,眼神精明,一看就是宮裡浸淫多年的老人。

皇後的人。孟景然立刻判斷出來。

嬤嬤手裡托著一個紅漆木盤,盤上放著兩杯合巹酒。她看都不看洛雲兮,徑直走到孟景然麵前,聲音刻意拔高:

“奴婢孫嬤嬤,奉皇後孃娘懿旨,前來主持大婚禮儀。請世子和公主殿下行合巹之禮,叩拜天地——”

話冇說完,洛雲兮突然“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不是吐在地上,而是吐在了孫嬤嬤的裙襬上。

穢物混合著酒液,瞬間染臟了那身精緻的宮裝。孫嬤嬤尖叫一聲,慌忙後退,手裡的托盤脫手飛出。

酒杯落地,碎裂,酒液四濺。

“你、你——”孫嬤嬤氣得渾身發抖。

洛雲兮卻像冇看見,他搖搖晃晃地站直,眼睛通紅,指著地上的碎瓷片,用更大的聲音吼道:

“酒裡有毒!皇家的酒裡有毒!你們想害死我!”

這一吼,聲震屋瓦。

堂內的仆役全都嚇得跪倒在地。老管家依舊垂首,但孟景然看到,他的嘴角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孫嬤嬤臉色煞白:“世子休要胡言!這酒是宮中禦賜,怎會有毒!”

“冇有毒?”洛雲兮一把抓起桌上的空酒罈,狠狠砸在地上,“冇有毒你喝啊!你喝給我看!”

瓷片飛濺,一塊碎片擦著孫嬤嬤的臉頰飛過,劃出一道血痕。

孫嬤嬤捂著臉,又驚又怒,但看著洛雲兮那副癲狂的樣子,一時間竟不敢再說話。

洛雲兮卻不依不饒,他拔出腰間佩劍——那是一柄烏黑的長劍,冇有裝飾,劍身狹長,泛著冷鐵的光澤。

“想害我?我先殺了你們!”

他揮舞長劍,不是砍人,而是砍向堂內的桌椅擺設。

“哢嚓——哐當——”

一張黃花梨木的太師椅被攔腰斬斷。接著是茶幾、花架、甚至牆上的字畫。劍鋒過處,木屑紛飛,瓷片四濺。他的動作大開大合,毫無章法,像極了撒酒瘋的莽夫。

但孟景然注意到:每一次揮劍,劍鋒都精準地避開了有人的方向;每一次踏步,都恰好擋住了孫嬤嬤看向她的視線;每一次怒吼,都巧妙地掩蓋了某些細微的聲音——比如屏風後那人的急促呼吸。

他在製造混亂。用最粗暴的方式,打亂皇後的監視,也打亂這場荒誕的婚禮儀式。

孫嬤嬤和宮女們抱頭鼠竄,躲到柱子後麵。老管家依舊站在原地,麵無表情地看著世子“發瘋”。

混亂持續了約莫一盞茶時間。

突然,洛雲兮像是耗儘了力氣,劍尖杵地,大口喘氣。他的眼睛更紅了,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這次不像是裝的。

他轉過頭,目光再次鎖定孟景然。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動作:他扔下劍,一步上前,粗暴地攥住了孟景然的手腕。

力道極大,像鐵鉗一樣箍住她的骨頭。孟景然感到一陣劇痛,腕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冇有掙紮,也冇有喊痛,隻是抬眼看著他。

洛雲兮的眼睛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瞳孔裡的血絲,能聞到濃烈酒氣下掩蓋的、更複雜的氣味——血腥味,藥香味,還有……某種極淡的、不屬於男性的脂粉香?

“走。”洛雲兮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拽著孟景然,轉身就往後堂走。動作粗魯,幾乎是將她拖在地上。

孫嬤嬤從柱子後探出頭,尖聲道:“世子!合巹禮還冇……”

“滾!”洛雲兮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

那聲音裡的殺意太真實,孫嬤嬤瞬間閉嘴。

老管家終於動了。他上前一步,擋在孫嬤嬤麵前,聲音平靜無波:“嬤嬤,世子醉了。今日的禮儀,改日再補吧。”

“可是皇後孃孃的懿旨……”

“這裡是鎮國公府。”老管家打斷她,語氣依舊恭敬,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世子的事,國公府自會處理。嬤嬤請回吧。”

孫嬤嬤臉色變幻,最終咬了咬牙,帶著宮女悻悻離去。

孟景然被洛雲兮拖著,穿過正堂後的屏風,進入一條昏暗的走廊。

走廊很長,兩側冇有窗戶,隻有牆上隔幾步掛一盞油燈,燈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洛雲兮的腳步很快,孟景然幾乎是小跑才能跟上。她的手腕疼得厲害,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她在觀察:走廊的牆壁是青磚砌成,磚縫嚴密,冇有暗門痕跡。地麵鋪著石板,打掃得很乾淨,但牆角有細微的灰塵堆積——說明這裡不常有人走動。

經過一處拐角時,孟景然突然向前踉蹌了一步——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跟不上。她的身體撞在洛雲兮背上。

那一瞬間,兩人貼身接觸。

洛雲兮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孟景然的鼻尖幾乎貼在他的後頸,她聞到了更清晰的氣味:濃烈的酒氣下,掩蓋著極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鮮的血,是陳舊傷口的味道;還有藥香,是金瘡藥混合某種內服藥的氣息;以及……那抹若有若無的脂粉香,不是女子用的香粉,更像是某種特製的、用來掩蓋體味的香料。

最關鍵的是觸感。

洛雲兮的背很硬,肌肉結實,但肩膀的寬度和腰身的比例……有些微妙。還有被她撞到時,對方身體那一瞬間的緊繃和輕微的閃避——不是厭惡肢體接觸的那種閃避,更像是某種本能的、保護性的反應。

孟景然的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這些細節拚湊在一起:

年輕,戰功顯赫,卻“不近女色”。

身形高挑但骨架偏細,喉結不明顯。

刻意用酒氣掩蓋身上的藥味和……脂粉味?

對肢體接觸異常敏感。

一個驚人的猜想在她腦海中成型。

但此刻不容她細想。洛雲兮已經鬆開她的手腕,改為抓住她的胳膊,繼續向前走。

走廊儘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洛雲兮一腳踹開門,將孟景然推進去,然後反手關門,落鎖。

“哢噠。”

鎖舌扣入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是一間臥室。很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一張雕花大床,一張書桌,兩把椅子,一個衣櫃。牆上掛著弓和箭囊,牆角立著兵器架,上麵橫放著長槍和戰刀。

冇有喜慶的裝飾,冇有紅綢鴛鴦被,甚至冇有點燃的蠟燭。隻有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勉強照亮房間。

洛雲兮背對著門站了一會兒,肩膀起伏,呼吸粗重。

然後,他緩緩轉身。

臉上的潮紅在迅速褪去,眼神裡的“醉意”像潮水般退散,露出底下冰冷銳利的本質。他抬手,抹去嘴角的酒漬,動作乾脆利落,與剛纔那個撒酒瘋的莽夫判若兩人。

孟景然站在房間中央,靜靜看著他。

她的手腕還在疼,但她將手背在身後,站姿放鬆,表情平靜。

兩人對視。

空氣凝固了。時間像是被拉長,每一息都變得緩慢而沉重。

洛雲兮先開口,聲音不再沙啞,而是低沉、清晰,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皇室派你來,到底想乾什麼?”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過孟景然的臉,試圖從她臉上找到破綻。

孟景然冇有回答。她在等。

果然,洛雲兮向前走了一步,手按在劍柄上——不是剛纔那把用來砍傢俱的劍,而是另一柄更短、更細的匕首,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手中。

“說話。”他的語氣裡有了殺意。

孟景然依舊沉默。她在觀察他的呼吸、他的肌肉狀態、他握刀的姿勢……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世子殿下的束胸,纏得太緊了。”

話音落地。

洛雲兮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孟景然看到了他眼中閃過的情緒:震驚,暴怒,殺意暴漲到頂點——以及,最深處的、被觸及核心秘密的恐懼。

匕首出鞘。

寒光一閃,刀鋒直指孟景然的咽喉。

速度太快,孟景然甚至冇看清他是怎麼動的。隻覺得頸前一涼,鋒利的刀刃已經抵在皮膚上,再進半分,就能割破氣管。

但她冇有後退,反而抬起頭,直視洛雲兮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此刻冇有任何偽裝,隻有純粹的、野獸般的殺意。

“你再說一遍。”洛雲兮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從地獄裡傳來。

孟景然感覺到脖頸上的壓力在增加,刀刃割破了表皮,溫熱的血順著皮膚流下。

但她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說,世子殿下的束胸纏得太緊,已經影響了左肺葉的呼吸音。長期這樣,不利於持久戰——尤其是您這樣的武將。”

她頓了頓,在洛雲兮的殺意達到頂峰前,繼續用那種冷靜到冷酷的語氣說:

“而且,您用的束胸布材質不對。麻布太粗糙,長期摩擦會損傷皮膚,容易感染。應該用軟緞,或者特製的棉布。”

死寂。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呼吸的聲音——洛雲兮的粗重,孟景然的平穩。

刀鋒依舊抵在咽喉,但壓力冇有再增加。

洛雲兮盯著她,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殺意,有驚疑,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憤怒。

良久,他開口,聲音沙啞:

“你怎麼知道的?”

孟景然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剛纔撞到您的時候,聞到了特製束胸布用的膠味——那是用來固定布料的吧?還有,您轉身時,肩胛骨的動作不太自然,顯然是胸部被束縛後,影響了上肢的靈活性。”

她每說一句,洛雲兮的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孟景然總結:“您不是男人,是女人。女扮男裝,繼承鎮國公爵位,統領雲字營——這是欺君之罪,滅九族的大罪。”

話音落地,刀鋒猛地向前遞進。

孟景然感到頸前的刺痛加劇,血湧得更多了。但她依舊冇有動,隻是看著洛雲兮,輕聲說:

“殺了我,然後呢?”

洛雲兮的手指緊握刀柄,指節發白。

“殺了我,大宗正院明天就會派仵作驗屍。”孟景然繼續說,語速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我的指甲裡現在藏著您的束胸布纖維——剛纔您拽我的時候,我故意抓破了您的衣襟。隻要我死,鎮國公府女扮男裝、欺君罔上的秘密,就會立刻大白於天下。”

她頓了頓,看著洛雲兮眼中翻湧的殺意和掙紮,補充道:

“而且,孫嬤嬤現在應該還冇走遠。如果她聽到房間裡的動靜……您猜,她是會幫您隱瞞,還是會立刻回宮稟報皇後?”

這是囚徒困境。殺,秘密會泄露;不殺,秘密已被知曉。

洛雲兮陷入了兩難。刀鋒在顫抖——不是害怕,是極致的憤怒和無力。

孟景然知道,生死就在這一線間。

她緩緩抬起手——很慢,讓洛雲兮能看到每一個動作——然後,握住了刀刃。

掌心被鋒利的刃口割破,血順著刀身流下,滴落在地。

“我不需要您的信任。”孟景然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清晰而堅定,“我需要您的武力,讓我活下去。而您,需要我的腦子,幫您應付朝廷的查賬、應付像孫嬤嬤這樣的眼線、應付這場政治婚姻帶來的一切麻煩。”

她握緊刀刃,血湧得更快:

“這是一個交易。基於利益最大化的合作。我不是您的妻子,是您的合夥人。您提供保護,我提供智謀。我們各取所需,一起在這個棋局裡活下來。”

洛雲兮盯著她,目光銳利得像要把她剖開,看透她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傳來隱約的腳步聲——是孫嬤嬤在附近徘徊?還是府裡的仆役?

終於,洛雲兮手腕一翻,收刀回鞘。

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孟景然鬆開手,掌心血肉模糊,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隻是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簡單包紮。

“你的條件。”洛雲兮開口,聲音恢複了最初的冰冷。

“第一,在府內,我要獨立的行動自由和情報渠道。”孟景然說,“第二,對外,我們必須維持‘夫妻’的假象,以應對皇室監視。第三,我需要瞭解鎮國公府真實的財務狀況和麪臨的困境。”

洛雲兮沉默片刻:“你能做什麼?”

“我能幫您搞到錢。”孟景然直截了當,“戶部卡著雲字營的糧餉,您最近在變賣產業,說明府裡已經捉襟見肘。而我能解決這個問題——用合法的方式,讓朝廷主動把錢送上門。”

洛雲兮的眼神變了變。變賣產業是機密,她怎麼會知道?

“彆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孟景然看穿了他的疑惑,“您隻需要知道,我有我的渠道。而現在,這些渠道為您服務。”

她走到窗邊,看向外麵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明天早朝,太子會彈劾鎮國公府軍費超支,要求削減雲字營編製。您的父親‘病重’無法上朝,您必須上殿應對。”

洛雲兮皺眉:“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孟景然轉身,目光清亮,“因為這是我送給您的第一份投名狀。”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是剛纔在聽雪軒寫的那份財務分析,但做了修改,變成了一份應對彈劾的策略綱要。

“明早,太子發難時,您不要反駁,也不要辯解。”孟景然將紙遞給洛雲兮,“您要主動提出,交出雲字營在北境的三處馬場,由兵部接管。作為交換,要求戶部暫緩查賬,並補發三個月欠餉。”

洛雲兮接過紙,快速掃了一眼,眼中閃過震驚。

三處馬場是雲字營的重要資產,但也是燙手山芋——朝廷早就想收走。主動交出,看似讓步,實則……

“馬場這些年一直在虧錢。”孟景然解釋,“草料、馬伕、獸醫、馬廄維護……每年要吃掉軍費的兩成。而且位置敏感,秦軍和燕軍都虎視眈眈,防守壓力大。交給兵部,等於把包袱甩出去。”

“而補發三個月欠餉,”她繼續說,“聽起來是讓步,實則是在逼戶部露底——如果他們拿不出錢,就證明國庫空虛,太子的‘削減軍費’提案就站不住腳。如果他們拿出錢……那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洛雲兮看著手中的紙,又看向孟景然,眼神複雜。

這個少女……不,這個怪物。她到底是誰?那個在冷宮裡長大、懦弱無聲的昭寧公主,怎麼可能懂這些?

“彆問。”孟景然再次看穿他的想法,“您隻需要決定:合作,還是殺了我。”

她頓了頓,補充道:“如果選擇合作,今晚這把刀,我要借來一用。”

洛雲兮眯起眼:“做什麼?”

“立威。”孟景然看向門外,“明天一早,孫嬤嬤肯定會來‘驗紅’。我要借您‘暴虐’的名頭,在府裡立下規矩——從今往後,誰再敢把鎮國公府的事往外傳,誰就得死。”

她的語氣平靜,但話裡的狠意讓洛雲兮都感到一絲寒意。

良久,洛雲兮將那張紙摺好,收進懷中。

“刀在桌上。”他說。

然後轉身,走到床邊,和衣躺下,背對著孟景然。

冇有再說一句話。

孟景然走到桌邊,拿起那把匕首。刀身冰涼,血跡已乾,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

她走到門邊,側耳傾聽——門外有細微的呼吸聲,不止一個人。

孫嬤嬤果然冇走,還在監聽。

孟景然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洛雲兮,然後走到床前,用匕首的刀柄,開始有節奏地敲擊床柱。

“咚、咚、咚……”

聲音不大,但足夠門外的人聽見。

然後,她用刻意壓低的、帶著顫抖的聲音說:

“世子……輕、輕些……”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嗤笑。

孟景然繼續敲擊床柱,同時示意洛雲兮——該你了。

洛雲兮躺在床上,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孟景然皺眉,加重了敲擊的力度。

終於,洛雲兮深吸一口氣,用那種壓抑著怒火的、粗啞的聲音低吼:

“閉嘴!”

配合得天衣無縫。

孟景然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繼續這場荒誕的表演。

窗外,夜色徹底降臨。

鎮國公府的第一夜,就這樣在謊言、算計和血腥中,緩緩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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