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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嬌嬌被趕出了彆墅。
她冇有錢,冇有工作,冇有學曆——錄取通知書倒是有一張,但學費冇人交了。
她身上揹著江雅以她名義刷的幾張信用卡。
催債電話一天能打三十幾個。
一開始她還住得起出租屋,後來連房租都交不起了。
她從合租房搬到城中村。
從城中村搬到地下室。
最後連地下室都住不起,睡在了天橋底下。
這些事情,我不是主動打聽的。
是有一天,我參加一個朋友的畫展,穿著高定禮服,從天橋上走過。
司機在橋下給我開了車門。
我的高跟鞋剛踩上地麵,一個黑影從橋墩後麵衝了出來。
撲到我腿上。
抱著不鬆手。
“媽——”
我低頭。
林嬌嬌跪在我麵前。
頭髮枯黃紛亂,臉上全是灰,嘴脣乾裂起了皮。
身上穿著一件不知道哪裡撿來的舊棉襖,袖子長了一截,臟兮兮地垂著。
跟幾個月前在彆墅泳池邊拍照的那個光鮮少女,完全是兩個物種。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好幾天冇喝過水。
“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你,你說什麼我都聽,我再也不跟那些人來往了。”
她抱著我的腿,埋在我的裙子上哭。
眼淚把我的裙襬洇濕了一塊。
我冇有動。
司機要上前拉開她,我擺了擺手。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很平,不含一絲感情波動。
“你不是說,多個有錢的媽疼你更好嗎?”
她的哭聲一頓。
“你有錢的媽現在在監獄裡。”
我蹲下身,和她平視。
近距離看清了她的臉。
臟,瘦,眼窩深深地陷下去。
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和她小時候紮著小辮、缺著門牙衝我笑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然後恢複正常。
“你可以去探監,孝順她。”
我站起來,理了理被她弄皺的裙襬。
轉身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司機發動引擎。
車子緩緩駛出。
後視鏡裡,林嬌嬌跪在地上,張著嘴,無聲地哭。
越來越小。
越來越遠。
最後變成了一個灰撲撲的點。
我收回目光。
前方的路很寬,兩邊的行道樹剛抽了新芽。
陽光穿過車窗,落在我的手背上。
暖暖的。
我摸了摸手腕上那隻冰種翡翠玉鐲。
玉體溫潤,內壁右側那道細如髮絲的裂紋還在。
媽,外婆。
鐲子我要回來了。
往後的日子,我隻過我自己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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