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碟機散了昨夜雷暴留下的陰霾。
江城的天空洗得發亮。
一輛毫無標識的黑色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滑進老街。
輪胎碾過積水的窪地,穩穩停在幸福家園斑駁的鐵門外。
後排車門被人從裡麵推開。
江城市首踩著皮鞋邁下車廂,順手扯鬆了脖子上的真絲領帶。
他今天沒有帶任何警衛,甚至連專職司機都打發回去了。
身邊隻跟著一個夾著公文包的貼身秘書。
昨晚那段十萬人如黑色潮水般退去的監控錄影,像夢魘一樣纏著他。
他整整一宿沒閤眼,後背的襯衫濕了又乾,幹了又濕。
“市首,要不要我先去跟他們物業經理通報一聲?”秘書壓低聲音問。
市首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通報個屁!你想擺什麼官架子害死我嗎!”
市首掏出手帕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聲音都在發抖。
秘書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閉上嘴。
兩人邁著沉重的腳步,戰戰兢兢地跨進幸福家園的大門。
剛走沒幾步,市首的呼吸就停滯了。
主幹道兩旁,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正在修剪花草。
這群人雖然拿著大剪刀和掃帚,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血腥味根本藏不住。
每一個人的眼神掃過來,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鋼刀刮在市首的骨頭上。
市首嚥了口唾沫,強撐著打顫的雙腿走向物業辦大廳。
他本以為,能統禦這種恐怖武裝的頭目,必定是個坐在真皮沙發上抽雪茄的黑道梟雄。
或者是個滿臉橫肉、殺氣騰騰的暴徒。
但他走到門衛室外的屋簷下時,徹底愣住了。
初秋的微風吹過。
陸沉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老頭衫和一條洗得發白的大褲衩。
腳上踩著一雙十幾塊錢的塑料人字拖。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個破舊的小木馬紮上。
寬闊結實的背脊微微弓著。
骨節分明的大手裡拿著一個黃澄澄的橘子,正在一點點撕掉上麵白色的橘絡。
小糯米穿著粉色的背帶褲,乖巧地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
兩隻小手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等著吃橘子。
這副歲月靜好的奶爸帶娃圖,和昨晚那個操縱武裝直升機引雷殺人的閻王。
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市首呆立在原地,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還是秘書平時作威作福慣了,沒眼力見地咳嗽了一聲。
“喂,那個保安,你們經理在嗎?”秘書皺著眉頭喊道。
這句話剛出口。
站在不遠處擦拭防暴盾牌的狂熊猛地轉過頭。
那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鎖定了秘書,手裡沉甸甸的盾牌直接砸在地上。
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市首嚇得魂飛魄散,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秘書被這一巴掌抽得原地轉了半圈,眼鏡直接飛進了花壇裡。
“瞎了你的狗眼!閉上你的臭嘴!”
市首咆哮著罵完,轉過身麵對陸沉時,臉上的憤怒瞬間無縫切換成了極盡討好的諂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腰彎到了九十度。
雙手捧著一張燙金的名片,恭恭敬敬地遞到陸沉麵前。
“陸先生您好,鄙人是江城的負責人,今天特意來登門拜訪。”
市首的聲音放得很輕,生怕嚇到旁邊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陸沉連眼皮都沒抬。
他仔細地剝下最後一根橘絡,掰下一瓣晶瑩剔透的橘子肉。
輕輕塞進小糯米的嘴裡。
小丫頭開心地咀嚼起來,汁水濺在粉嫩的嘴唇上。
陸沉扯過一張紙巾幫女兒擦了擦嘴,這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他沒有去接那張懸在半空中的名片。
“這小區隻收物業費,不談公事。”
陸沉居高臨下地看著市首,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你走錯門了。”
市首尷尬地收回手,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不敢擦汗,隻能硬著頭皮繼續陪笑。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