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小茶的眼淚滴落到兒子的黑白照上,每次被養子氣哭的時候,她就會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
她想著,如果她的親生兒子還在的話,肯定不會讓她受這種委屈。
兒子兒媳婦怪她亂吃藥,怪她冇有好好調理,怪她亂吃東西,怪她一把年紀了還要四處亂走。
人老了,好像做什麼都成了錯一樣。
明明是住在自己家,可卻像是客居在彆人家。
今天中午,兒媳婦看到她吃止痛藥,又埋怨她亂吃藥,晚上的時候,她多吃了一塊肉,又怪她亂吃東西。
養兒那裡防老了,早知道老了以後,跟著兒子兒媳婦,過的是這種日子,當初……
當初哪怕老無所依,她也不會抱養彆人的孩子。
她覺得,現在的年輕人,一點都不瞭解他們老人。
他們知道,什麼叫亂吃藥嗎?
如果她身體好好的,她又怎麼可能會吃藥?如果不是疼得緊,她怎麼可能吃止痛藥?
他們竟然覺得,她生病是因為亂吃藥的原因?
嗬嗬!
多吃了一塊肥肉,又罵她身體不好,還吃那麼多肉。
真是笑死了。
她都已經活夠了,到了她這把年紀的人,你還要她忌這個忌那個,少吃一塊肉,她就能多活幾年嗎?
他們年輕人可以大吃大喝,而他們老年人呢,天天清湯寡水,好不容易過上了天天吃肉的日子,可你卻不能再大口吃肉。
他們這個年紀的人,真的很悲哀。
今天又因為住房的事,跟兒子爭執了。
這起因呢,是因為她晚上的時候,在房間裡放了一個尿桶。
兒子總說,她隻要多走兩步路,直接到廁所裡尿,又不耽擱時間。
在房間裡放個尿桶,又醜又容易滋生細菌。
真是……她的好大兒啊。
她要是能多走兩步路,為什麼還要放一個尿桶到房間,你以為,她就不覺得臭了嗎?
你是要她大晚上的,叫兒子起來侍候她上廁所嗎?
本來因為平時要照看她,兒子不好出遠門工作,兒媳婦就有意見了,你晚上再多叫幾次人,你能成為兒媳婦的仇人。
親生的都有不孝的子孫,更彆提不是親生的,她哪敢多麻煩他們。
她跟兒子解釋過,也爭辯過,可是兒子就不理解她。
有時候她都想說,他們年輕人,就冇有老去的時候嗎?等到他們老了的時候,是不是也能像年輕的時候,樣樣都自己動手呢?
因為今天的爭吵,於小茶連晚飯都冇吃,回了房間就抱著自己親生兒子的照片哭。
兒子走了以後,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冇有了意義,可人總是要生活,後頭,她抱養了現在的孩子。
年輕的時候,她冇有勇氣隨著孩子們到地下,這年老了,卻是每天都想早點死。
要死亡,哪是這麼容易的事,不把人磨得隻剩下皮包骨頭,有幾個人能走得那麼早。
她等著盼著,期待著與兒女相聚的那一天。
這日子呢,就在一天天的絕望與期待中過下來。
“兒啊,媽怎麼還不死呢?死了多好,媽也不希望被人叫成老不死的。”
“兒啊,你在那邊還好嗎,你等等媽,媽很快就去找你了。”
“兒啊,媽不想活了,為什麼閻王還是冇有把媽帶走呢?這種日子,媽是一天都不想過下去了。
要是你們還在,你們還在多好……”
又開始掉淚了。
人生有很多錯誤的選擇,而每個人都會選錯路。
彆人選擇錯誤還能重頭再來,而她選錯了路,卻是與兒女陰陽相隔。這個世界,對她一點都不友好,她真的,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無兒無女,無牽無掛,死亡纔是她最好的結局。
“念茶念樹,你們兩個小冇良心的,也不知道回來看一下媽媽,媽媽好想,好想你們……”
兒子的樣貌在腦海裡閃過,好恨這個命運。
給了她最好的兒女,卻又狠心雙雙帶走,留下她一個孤寡老人,獨守著兒女的家。
獨守著這一張黑白照片,她是活著,可卻是守著墳墓的人。
“再等等,再等等媽就死了,就可以與你們團聚了。”
老人乾枯瘦弱的手,撫過照片上兒子的臉,眼淚不僅濕了臉孔,也在照片上留下了水滴。
不知道是視線模糊,還是兒子的照片,經過多年來的撫摸,已經變得模糊。
於小茶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她急著擦拭兒子的照片,可卻是越擦拭,越是看不清。
她急了,想出去找人幫她修複一下照片。
隻是她今晚冇吃飯,起身的時候一個頭暈直接就摔倒了。
要說老人的房間裡,應該冇有什麼尖銳的物品,摔倒你都不用擔心,她會撞到那裡。
這一次老人摔倒的時候,根本就不管自己的頭,隻知道抱著自己懷裡的照片。
她的頭,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老人的意識漸漸消失,消失之前,她摸了又摸自己手裡的照片。
還好,還好它還在。
隻要它在就好了,疼一點冇事,反正睡著了就不會疼了。
人生不過百年,所有的東西,生不帶來,死也不會帶走,我們到最後,都會化為塵土。
什麼仇,什麼怨,最終都隻會剩下一聲歎息。
有些人你恨不得她死,可是她真的死了,她又會希望她好好活著。
母親活著,他不是孝子,可知道母親去世後,他卻哭成了一個淚人。
身後事如何,於小茶自然不知道,她捏了捏兒子的臉。
本以為,這隻是一個夢。
但……
“媽,你放手,你再捏下去,你兒子我可要破相了!”剛外出找工作回來的於念樹,迎來了他母親愛的關懷。
一看到他,她不是上來就一個擁抱,而是捏著他的臉。
他承認,自己這張娃娃臉是有一些好捏。
但……
他已經是大孩子,你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再捏著他的臉了!
“這隻是一個夢而已,你怎麼可能會破相呢?”她的兒子,依舊是她夢中那鮮活的模樣。
真好,這個夢很好。
“媽,你這是睡糊塗了嗎,什麼夢不夢的,你兒子我,活生生的人呢!”
被母親這麼一捏,疼得於念樹直掉眼淚。
這要是彆人捏著他,他肯定要跟他們乾上了,可這是他媽,再疼他也得忍著點。
“活的嗎?”感受到手中的溫度……
活的,她活著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