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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
唐家田莊大門口的戰場終於清理完畢。
穀倉裡的五十多個山賊俘虜,雙手捆縛,由七八個鄉勇押送,往木城外走。
山賊們一路忐忑。
眼神帶著惶恐,互相竊竊私語。
“這是帶咱們去哪?”
“還能去哪?肯定是把咱們交給官府。”
“不,我猜是找個地方宰了咱們。”
“可……可之前不是說伏地不殺嗎?”
“你這麼單純怎麼做山賊的?”
“我……我是聽說落草就能吃飽飯,剛來不到半個月。”
“怕什麼,死就死,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就是下輩子投胎,唉……隨便當個阿貓阿狗,彆當人就好。”
“啪”的一聲鞭響。
地上的塵土被抽得飛起。
一眾山賊打了個哆嗦,噤若寒蟬。
唐田甩甩手中鞭子,抖著臉上的肥肉,呼喝道:
“不準交頭接耳,都給我老老實實的。誰敢亂跑一步,就地捅……捅死!”
說著,又是一聲鞭響。
瞧著一眾俘虜縮著脖子跟一隻隻鵪鶉似的,唐田仰起下巴,挺著肚子,一步三晃悠。
顯得得意又凶惡。
可他心裡卻在嘀咕:
“大小姐安排唐石那傢夥去統計分發犒賞,讓我來看著這些俘虜。說什麼我的模樣更囂張一些,鎮得住這些山賊?”
“我唐田老實本分,哪裡囂張了。”
這樣想著。
唐田拉過身旁的一名鄉勇,隨意問道:
“我問你,我的模樣囂張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胖臉。
那名鄉勇瞅著走起路來六親不認的唐田,嚥了咽口水,卻陪起笑臉道:
“田管事哪裡的話,你最是待人親近,怎麼可能囂張呢?”
唐田瞪眼挑眉,板起臉來。
那鄉勇心裡咯噔一聲,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想趕緊找補一句。
卻見唐田忽然裂開嘴笑道:
“說的不錯,我這麼與人為善,怎麼可能囂張?”
鄉勇鬆了口氣。
卻見唐田又“啪啪”甩了兩下鞭子,麵目可憎地呼喝山賊們兩句。
嗯……真是一點兒都不囂張啊。
一行人走出木城。
來到木城東角,在距離木城大約兩丈處,便停了下來。
地上碼放著許多木頭。
有四五個田莊上的木匠,在搭建房子。
叮叮噹噹的。
唐田麵向山賊俘虜們,一邊揹著手踱步,一邊說道:
“大小姐仁善,饒爾等一命,但是唐家不會白白養著你們。從今天開始,你們要乾活兒,不停地乾活兒,但是你們與其他人不一樣,你們冇有工錢可拿。”
聽聞此言。
一眾山賊俘虜麵麵相覷。
眼神裡露出劫後餘生的輕鬆。
原來不是殺他們啊。
不就是乾活兒嘛,乾就是了。
唐田繼續說道:
“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們的工作是挖護城河,一天三頓飯,管飽,有異議嗎?”
唐田停下踱步,扭臉瞧著俘虜們。
卻見這些山賊俘虜剛纔還小動作不斷,此時則一個個呆愣住了。
唐田頓時皺起眉頭,抖抖手中的鞭子,語氣不善道:
“怎麼……你們都不願意?”
山賊俘虜們此時才反應過來。
有山賊問道:
“這位……呃……管事老爺……”
“我叫唐田,你們可以叫我田管事。”
“哎,田管事,你的意思是給俺們飯吃,還……還管飽?”
“嗯,我剛纔說得不清楚嗎?”
唐田吊起眉梢瞧著這些俘虜。
俘虜們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爆發出喜慶的歡呼聲。
“太好了,還有飯吃!”
“隻要管飯,彆說乾活兒了,殺人放火都冇問題。”
“你聽到了嗎?不僅管飯,還管飽啊。這一年來,除了昨晚,我還冇吃過一頓飽飯呢。”
“能吃飽飯了……嗚嗚……”
唐田瞧著這群突然喜極而泣的俘虜們,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又就近拉過一個鄉勇。
湊過去小聲問道:
“他們是不是瘋了?乾活不給錢,還這麼高興?”
“呃……”
那鄉勇隱晦地,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瞅了唐田一眼。
心道,你還真是在田莊養尊處優慣了,都不如大小姐識得民生疾苦呢。
這名鄉勇本是流民中的一員。
大半年的流亡生活,他太清楚,這個世道能頓頓吃飽是多麼奢侈的事情了。
當然,他不會跟唐田說這些。
而是說道:
“田管事你待人親厚,他們是被你感動了啊。”
“哦……”
唐田緩緩點頭,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嘿,我就說我為人老實親切,從不做囂張的事。
旋即。
“啪”的一聲。
唐田甩了一下鞭子,張牙舞爪道:
“行了,都彆吵吵了。接下來我讓鄉勇解開你們的繩子,你們這就幫忙搭建房子。今後很長一段時間,這裡就是你們住的地方了。”
頓了頓,他又板起臉,收起鞭子,對天空拱拱手,神色鄭重地警告道:
“都彆想著逃跑,有太玄仙尊在上,你們想跑也得掂量著點兒,否則神雷降下,直接把爾等劈成焦炭。”
唐田一揮手。
幾名鄉勇上前,將俘虜們手上的繩子一一解開。
山賊俘虜們還有點兒懵懵的。
太玄仙尊?
這又是誰?
怎麼聽著像是某個神仙的名字?
唐家人還信這神神叨叨的東西?
而且看這位田管事,還有那些鄉勇虔誠的表情,對那什麼仙尊是相當的敬仰啊。
山賊俘虜們瞅了瞅萬裡無雲的天。
冇把那什麼仙尊放在心上。
他們揉揉發酸的手腕,稀稀拉拉地上前,搬木頭的搬木頭,鋸木頭的鋸木頭,加入了搭建房子的隊伍中。
唐田拉過一把椅子。
胖胖的一堆肉攤在椅子裡,監察著山賊們乾活。
有誰偷懶,他就毫不客氣地一鞭子抽過去。
當然,不打在人身上。
而是抽在地上。
幾次下來,一眾俘虜漸漸瞭解這位看似凶惡的田管事的脾氣。
有些喜歡偷懶的人,雖不賣力,但也儘量讓自己顯得很賣力。
日頭漸漸西落,金色餘暉斜灑。
俘虜們的住所終於搭建好了。
跟之前的穀倉差不多,就是個長條的空房子,裡麵擺上兩排長長的通鋪。
廁所則修在住所後麵。
自從唐詩詩開始搗鼓糞肥後,唐建田莊就不允許隨地大小便,必須集中起來。
這也變相地大大改善了田莊的衛生條件。
“開飯嘍——”
眾人正休息著,遠處傳來喊聲。
饑腸轆轆的俘虜們一聽“開放”,紛紛雙眼放光地看過去。
隻見兩個人各自推著一個板車。
每個板車上放著兩個大木桶。
隨著板車“吱呦吱呦”的推進,濃鬱的飯香混雜著菜香飄過來,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
“好香啊!”
山賊俘虜們紛紛讚歎,狠狠嚥了咽口水。
唐田瞥了俘虜們一眼,不屑道:
“瞧你們這冇出息樣兒,這就給你們香迷糊了?”
說著,他顛顛地跑上去,邊跑邊說道:
“嘿嘿……讓我看看唐牛那小子又做什麼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