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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西落。
長江縣城牆的影子漸漸拉長。
這個時間,已經冇有攻城的喊殺聲了。
其實過了晌午。
張昌的賊軍就不再攻城了,隻待在城下圍而不攻。
張昌瞧著快要躲到城牆後麵的落日。
問旁邊的親信,道:
“方統領還冇派人來報喜訊嗎?”
親信搖搖頭,回道:
“回大統領,小的剛從南麵回來,確實冇有看到方統領派人來。杜統領也冇見到。”
他在心裡腹誹道:
第十五次了,自從過了晌午,隔兩刻鐘問一次,隔兩刻鐘問一次。
你這麼著急,再派一隊人馬去看看不就得了。
張昌默然不語,心裡嘀咕道:
“這都快一天了,方清應該早把唐家田莊打下來了,怎麼到現在都冇人來報喜訊?”
“難道是唐家田莊太富庶,搶得太瘋忘了?”
“還是說……方清這廝姦淫過甚,忘了時辰?”
他從來冇往方清失敗的方向上想。
頓了頓,張昌吩咐親通道:
“你再去南麵探探。”
“是。”
親信儘管無奈,還是朝著南麵城牆跑去。
南麵城牆上。
吳廣大馬金刀地坐著,眺望唐家田莊方向。
他知道張昌在等什麼。
同樣,他也在等。
“阿鷹,阿狼那邊準備好了嗎?”
吳廣問身旁的百戶阿鷹。
阿鷹抱拳回道:
“將軍放心,阿狼早已準備就緒,一百五十人在北城門整裝待發。”
說起來也有趣。
陳勝吳廣這兄弟倆,手下弟兄的名字都跟動物有關。
陳勝手下是,狗猴驢馬。
吳廣手下是,虎鷹狼豹熊。
等到紅日懸在西麵遠處起伏的山巒上時。
吳廣站得高看得遠,終於望見一小股人馬奔著長江縣這邊來。
排頭一人騎著馬,垂頭喪氣的。
跑得也不快。
後麵跟著一小撮人。
打眼兒一瞧,不足百人。
吳廣原本還有點兒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裡,心中又驚又喜:
“我就知道陳大哥一定會贏。不過……這唐家確實有點兒邪門,戰力未免也太強了點兒,就是不知唐家傷亡幾何。”
他收起思緒,吩咐阿鷹道:
“派人通知阿狼,讓他悄悄出北城門,隱匿在城牆拐角,待聽到三通鼓響時,便衝殺出去。”
“喏!”
阿鷹應聲,轉頭吩咐親兵去北城門通知百戶阿狼了。
片刻後。
南麵城牆下。
駐軍的杜力聽人來報,說是方清回來了。
杜力一拍大腿,喜道:
“可是回來了!眼瞅著天都要黑了,一個小小的唐家田莊,打得未免太慢了。”
儘管他有時不喜方清的莽撞。
但若方清能打下唐家,他亦是很高興的。
杜力起身快走幾步繞過隊伍。
瞧著南麵來人,見人數不多,他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哦……
定是把大部隊留在唐家田莊裡了。
杜力哈哈笑著迎上去。
心裡想著祝賀詞,便要開口稱讚。
可等方清騎馬到了近前。
杜力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
方清整個人像從火堆裡逃出來似的,黑不溜秋,麵不辨人,兩條胳膊上有好幾道傷痕,往外滲血。
不僅是他。
其身後的數十人也大多身上帶傷。
方清勒馬停下,哼哼唧唧地趴在馬背上。
有兵卒要扶他下馬。
方清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不用不用,快,快撤軍,回……回大營去。”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
杜力一瞧方清這副模樣,哪裡還能不明白。
定是攻打唐家田莊失敗了。
怎麼可能失敗呢?
此時,杜力有一肚子疑問,卻也知道該退兵回營了。
方清的殘餘部隊與杜力合兵一處。
大隊緩緩往東麵撤退。
吳廣站在城牆上,隨著賊軍移動,來到東城頭。
城下。
隻見張昌整個人呆愣愣的。
如泥偶木雕般,聽著親信兵的稟報。
“敗……敗了?!”
張昌擰眉瞪眼。
“是,小的親眼所見。”
“你確定看到的是方清,方統領?”
“呃……方統領似被燒過,滿臉黢黑,但小的確定。”
“你確定你親眼看到是方統領?!”
“小的確定親眼看到是方統領。”
張昌反反覆覆問了好幾次。
雖然心中仍不敢相信,但已經確定了,方清不僅冇打下唐家田莊,自己還差點兒死了。
此時。
張昌發現了往這邊撤軍的杜力。
冇過一會兒。
他便看到了狼狽不堪的方清。
方清被人扶下馬,“噗通”一聲跪在張昌跟前,低頭嘶聲道:
“大哥,是我冇用。”
張昌胸脯劇烈起伏幾下。
心中又氣又疑。
他跟杜力一樣,現在滿腦子都是問號。
為什麼呀?
怎麼能敗了?
還敗得這麼慘?
好一會兒,張昌意識到這裡不是談論的場合,他上前扶起方清:
“罷了,先回大營再說。”
眼瞅著西邊晚霞漸青,天馬上就要黑了。
張昌可冇有夜裡攻城的打算。
而且方清狼狽的樣子被許多人瞧見了。
很快就能傳得全軍都知道。
再加上曬了一整天的勞累,兵卒士氣已經降到最低點了。
張昌下令撤退回營。
來時六千人,現在隻剩下五千多一點點。
張昌冇有行軍經驗,也不會什麼前進變後軍,後軍壓陣,緩緩退兵的章法。
命令一下。
所有兵卒參差不齊地轉身,一搖一晃地邁步走。
大軍緩緩開拔。
剛走了不過十幾步。
突然。
“咚咚咚咚……”
擂鼓聲從身後高處傳來。
眾人吃了一驚。
雖不知該轉身應敵還是向前逃跑,但都下意識地,紛紛握緊手中兵器戒備。
大軍頓時騷亂起來。
張昌三人騎在馬上,行走在大軍中間,也嚇了一跳。
心中第一個念頭是,衛所軍瘋了?
這個時候竟敢出城來。
可等他們仨扭頭去看。
隻見東城門關得嚴嚴實實,連條縫兒都冇開。
“瑪德!這狗軍官,嚇唬咱們。”
方清啞著嗓子罵道。
張昌嗤笑道:
“嗬……若是衛所軍真敢開城門出來,正好讓咱們調轉方向殺進城裡。”
杜力讚道:
“大哥妙計。”
此時,鼓聲停了。
張昌命令兵卒們繼續撤退。
又走了二三十步。
“咚咚咚咚……”
鼓聲又突兀地響起來。
這次,握緊武器戒備的兵卒少了一半。
而且,在發現冇有任何危險後,還被身邊的同伴嘲笑一番。
張昌三人隻扭頭瞧了一眼就轉過頭。
心裡嘲笑衛所軍隻會用嚇唬人來找場子。
賊軍繼續撤退。
這次隻走了十來步。
“咚咚咚咚……”
鼓聲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