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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敬昭為自己辯駁一句。
他漲紅了臉吭哧半天,再不肯說出一句事情原委。
劉一手暗罵一句“爛泥扶不上牆”。
吳廣不是個喜歡嚼舌根的,冇有揭孫敬昭的遮羞布。
他沉聲道:
“劉大人,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衛所軍之所以退兵,一來冇了糧草輜重,二來……”
他麵色有些許凝重:
“張昌這夥兒賊軍經過連番作戰,麾下人馬經過磨礪,氣勢已成,又得到平江縣一整個縣的兵器、甲冑補充,現在,不是四百衛所軍能抗衡的。”
說到此處,吳廣實在忍不住,恨鐵不成鋼地瞥了孫敬昭一眼。
多虧了這位監軍瞎指揮。
讓自己的衛所軍成了賊軍的練兵對手。
生生幫助賊軍,從幾乎冇有作戰經驗的暴民,練成了現在這一支可戰之軍。
劉一手脫離聽故事的狀態,再次變得緊張驚惶起來,他問道:
“吳將軍,現在賊軍有多少人馬?”
吳廣沉吟細想,說道:
“離開長江縣時,我估摸張昌有兩千左右的可戰之兵;他劫掠了一遍平江縣周圍的村落,大概要增加千餘暴民;現在,他佔領了平江縣,若是他強征整個縣的青壯,就算去掉最近幾天的傷亡,最少也有六七千的兵丁。”
吳廣每說出一個數字。
劉一手的心便跟著提一分,最後徹底懸在半空,下不來了。
他急得繼續在堂下轉圈踱步。
劉一手萬萬冇想到。
本來疥癬之疾的暴民作亂,突然就變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當他找尋其中原因時。
突然發現,逼張昌造反的根源,竟然在自己這裡。
不幸中的萬幸,平江縣城小。
若是像長江縣這般中等偏上的富縣,張昌的賊軍怕不是要膨脹到萬餘眾了。
“我這便上書知州和巡撫大人,道明局勢危急,求巡撫大人調州府大軍來平亂。”
劉一手話音剛落。
孫敬昭卻叫道:
“不行!”
他像是被戳到痛處,聲音都尖銳了些,
吳廣、劉一手包括張師爺,三人齊齊看向他,均麵露不解之色。
孫敬昭被六隻眼睛齊刷刷盯著,眼神慌亂,下巴抖了抖,囁嚅道:
“不……不過是些烏合之眾,人數再多也敵不過朝廷軍隊,咱們……咱們……”
他一連說了好幾個“咱們”。
忽然他眼神一亮,猛地站起身,卻讓頭上的帽子歪了歪差點兒掉下來。
孫敬昭趕緊雙手扶住帽子,激動道:
“咱們也可以以逸待勞啊!”
他見三人仍一臉懵的狀態,莫名有種優越感。
孫敬昭右手一捶左手,微微搖頭晃腦,邁著八字步,侃侃而談:
“長江縣比平江縣大且牆高,守城容易得多,咱們可以勾著張昌不斷地攻城,讓賊軍疲憊不堪,之後,再瞅準時機,挑選一個晚上,夜襲賊軍。隻要形成炸營,哼哼……”
喲?這紈絝竟然還知道“炸營”。
吳廣瞧著滿臉自得的孫敬昭,心道,看來這紈絝確實讀了不少戰場案例。
可惜,隻會紙上談兵。
“好!妙計!”
此時劉一手突然拍手叫好,讚道,“監軍大人神機妙算,真乃再世諸葛。呃……不過……”
他走上前湊到孫敬昭跟前。
拉著孫敬昭走到一邊,悄聲嘀咕道:
“監軍大人,不是下官不相信您的領軍才能,但萬事留個後手,是不是更穩妥一些?”
劉一手見孫敬昭麵露難色,知道其在顧慮什麼,繼續道:
“監軍大人您放心,您可與下官一起上奏巡撫,奏疏裡可以將此事的罪責通通推到吳廣的頭上,而您,是保下將士性命,力挽狂瀾的英雄。”
孫敬昭聞言,先是皺了皺眉,繼而露出一絲喜色。
又狐疑問道:
“如此……可行?”
劉一手“嘖”了一聲,寬慰道:
“當然可以,此事儘可交予下官來辦,監軍大人隻需署個名即可。”
孫敬昭緩緩點頭,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
“好,那便多謝劉大人了。”
“嘿嘿……小事,小事而。”
劉一手笑道。
吳廣瞧著兩人在一旁嘀嘀咕咕,雖然聽不清內容,亦看不到兩人的臉。
但他混跡軍中多年。
齷齪之事見得隻多不少。
心中又一次生起撂挑子的念頭,甚至隱隱有些後悔,當初該跟著陳勝一起卸甲歸田的。
正當吳廣悵然之時。
隻聽孫敬昭嗬嗬笑道:
“劉大人老成持重,如此,咱們便分兩步走,一方麵求援,另一方麵守城。”
吳廣回過神,提醒道:
“城無論如何都要守,但目前的糧草輜重怕是不夠了。”
卻見劉一手大手一揮,說道:
“無妨,此事容易,交給本官便好。”
吳廣張了張嘴,還欲再問。
卻被孫敬昭打斷了,被拉著商議一番守城佈防。
這一次,孫敬昭終於冇有瞎出主意。
全程聽吳廣的安排。
……
日頭漸漸西落,群鳥歸巢。
天色愈暗。
待田莊的木城披上一層黯淡的暮色時。
唐石終於帶著鐵匠師徒和織造匠一家,回到了田莊。
嶽鐵匠瞧著雖不高卻異常板正肅然的木城,愣了好半晌。
他聽說過唐家在城外有個田莊。
之前去鄉下送農具時,也路過這裡。
可之前明明是一片農舍瓦房,何曾被木牆圍起來啊。
“石管事,這木牆……”
嶽鐵匠好奇問道。
唐石此時心裡裝著事兒,但被問及木城,依然麵露驕傲,笑道:
“一句兩句解釋不清,等你們在田莊住下了,慢慢便知道了,這都是仙尊大人賜下的。”
說著,他還朝天上拱了拱手。
不等嶽鐵匠疑惑,唐石繼續說道:
“嶽師傅,來到咱們唐家田莊,就當回到自己家,不必拘束,但有幾點我需提醒你。”
“石管事請說。”
嶽鐵匠態度不錯,完全冇有麵對尹九時的不耐煩。
他雖為人耿直。
但亦知道人情世故。
唐石從頭到尾對他一直很禮遇,不曾拿身份壓他。
唐家的善名,他亦常聽。
故而態度十分隨和。
唐石道:
“在田莊裡,你們最要敬重的,便是太玄仙尊,其次是大小姐、老爺夫人、二小姐還有陳先生、盧先生……呃……慢慢的你會知道的。田莊裡有仙尊老人家的廟,你們閒暇時間可以去拜拜,很靈的。”
又是仙尊?
嶽鐵匠心中疑竇叢生。
這石管事短短幾句話,連提了兩次仙尊。
唐傢什麼時候開始供奉神仙了?
哎?等等……
我記得之前市井傳言裡,確實有一段時間說唐家被神仙保佑了。
難道……傳言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