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冠站在屍堆旁邊。
身後,士兵們正在打掃戰場。
有人把金兵的屍體拖到一起,堆成幾堆,澆上火油準備燒。有人把自己人的遺體抬到空地上,用白布蓋好,記下名字。有人在泥水裏摸摸索索,撿拾散落的兵器、箭矢、甲片。
李四踩著泥水走過來。
他在劉冠身後站定,抱拳。
“主公,此戰繳獲已經清點完了。”
劉冠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耳朵。
“說。”
李四清了清嗓子,從懷裏摸出一張紙,上麵用炭筆潦草地記著數字。
“火炮,十門。口徑統一,彈丸重約十二斤。炮架完好,炮膛沒有炸膛痕跡。
炮彈,三百二十發。都是實心鐵彈,碼在箱子裏,用油布蓋著,一點沒受潮。火藥,四十桶,每桶約莫五十斤,夠這十門炮打上好幾輪了。”
劉冠點了點頭。
十門炮,三百多發炮彈,四十桶火藥。
濟爾哈朗這次是真下了本錢。
“還有什麼?”
李四繼續說:“戰馬,繳獲了一千三百匹。其中能用的好馬大概六百匹,剩下的有傷,養好了也能騎。馬具、鞍轡、馬鐙,配套的都有。”
“兵器呢?”
“刀槍弓箭不計其數,還沒來得及清點。粗略看過去,金刀一千多把,長槍兩千多桿,弓八百二十張,箭矢三四百壺。甲冑扒下來一千多副,有鑲白旗的白甲,也有普通皮甲。有些被砸爛了,修修還能用。”
李四說完,把那張紙折了折,塞回懷裏。
劉冠沉默了幾息。
十門火炮。
他劉冠也是有火炮的人了。
“傷亡呢?”
劉冠又問。
李四的臉色暗了一下。
“我軍戰死七百三十七人,重傷二百二十餘人,輕傷不計其數。黑雲騎損失最大,戰死六十七人,傷了三十多個。前鋒營也折了不少,步卒被火炮轟的那幾輪,死了五百多個,傷了兩百多。”
他停了停,聲音低了幾分。
“鑲白旗那邊,屍體清點了一千多具。加上路上追殺的,這一仗至少幹掉了兩千多金兵。可跑掉的也不少,估計有兩三千人跟著多爾袞逃回了朔州城。”
劉冠聽完點點頭。
“陣亡的弟兄,記下名字。撫恤按老規矩,每家五十兩,有父母再加二十兩,有妻兒按月給糧。重傷的,用最好的葯,治不好的,按陣亡撫恤。”
李四重重點頭。
“是。”
劉冠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攥了攥拳頭,指節咯吱響了兩聲。
“李四。”
“在。”
“我那桿斷槊呢?”
李四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轉身,朝身後喊了一嗓子:“把那桿斷槊拿來!”
一個親兵從雨幕中跑過來,雙手捧著那桿斷成兩截的烏槊。
槊桿斷了,斷口參差不齊。烏黑的槊桿被雨水一澆,泛著暗沉的光。
劉冠接過那半截槊桿,握在手裏,沉默了幾息。
這桿烏槊跟了他很久。
從黑水縣開始,打涼州,打武州,打靈州,一路打到朔州。
它刺穿過北戎人的胸口,砸碎過金國人的腦袋,挑飛過九輛鐵滑車,劈開過向意的身體。
現在斷了。
被金國的火炮炸斷了。
劉冠的手指在槊桿上摩挲了一下,感受著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劃痕和缺口。
“找個盒子,把它裝起來。”
他的聲音很平淡,可李四聽得出來,那平淡底下壓著點什麼。
“是。屬下找最好的木匠,打一個上好的匣子。”
劉冠點了點頭,又想起了什麼。
“那匹馬呢?”
李四的聲音低下去。
“馬……已經死透了。彈丸砸在胸口,肋骨全碎,內臟都爛了。弟兄們把它抬到旁邊,用油布蓋上了。”
劉冠沉默了很久。
“埋了。”
“就在這片高地上,找個地勢高的地方,埋深一點。別讓野狗刨了。”
李四抱拳:“是。屬下親自去辦。”
劉冠擺了擺手。
李四躬身退下。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
張伯孔。
“主公。”
張伯孔走到劉冠身側,躬身一揖。
劉冠看了他一眼。
“伯孔,你來得正好。”
張伯孔直起身子。
“屬下在清點繳獲的文書,聽到李將軍彙報,就過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朔州城的方向。
“多爾袞帶著鑲白旗精銳輸得這麼慘,他現在早就嚇破了膽,濟爾哈朗知道多爾袞慘敗,肯定會把城裏所有的火炮、精兵全都調到南門。
他知道咱們肯定會主攻南門,就想靠著火炮死守,拖到咱們糧草不夠。”
張伯孔的聲音不緊不慢,可每個字都切中要害。
“屬下有個想法。”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
“我軍不是繳獲了十門火炮嗎?我軍不是俘獲了幾名炮手嗎?
我們可以六門架在南門外的高地上,推到兩百步遠的位置,拿刀逼著他們用炮。
這個地方金兵在城頭不好打中,咱們卻能精準轟他們的火炮陣地,先把他們的火器給廢了,省得咱們弟兄攻城吃虧。
剩下四門偷偷挪到東門邊上,裝作要打東門的樣子,騙他們分兵。再讓士兵連夜堆土堆,護住咱們的火炮,別讓金兵偷偷出來搞破壞。”
他頓了頓,手指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還有,我們派少量士兵,拿著旗子、敲著鼓,晚上去東門、西門假裝攻城,隻遠遠射箭,不真往上沖,隔一會兒鬧一次,折騰得金兵整夜沒法睡覺。
他們總共就兩萬多人,分守三個城門,南門的兵力肯定就少了,火炮也沒法集中火力,時間一長,士兵又累又怕,軍心肯定亂。”
張伯孔說完,等著劉冠的回答。
劉冠聽完,點了點頭。
“那就依計行事吧。”
張伯孔躬身一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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