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呂家父子的聲音還在大堂裡回蕩,門外已經炸開了鍋。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甲葉子碰撞的聲響密得像下雨。
不等堂內眾人反應過來,黑壓壓的甲士已經從側門、正門、後廊三個方向同時湧入。
為首的是張魁。
他渾身殺氣,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堂中央,單膝跪地:
“主公!屬下來遲!”
身後幾十名親兵同時止步,刀槍杵在地上,悶響連成一片。
大堂四周瞬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呂鴻烈手裏的長槍舉到一半,僵住了。他嚥了口唾沫,手臂上的肌肉綳得像石頭。
他轉頭看了一圈,那些甲士離他不過幾步遠,矛鋒對著他的臉,弓弦拉滿對著他的胸口。
呂崇文的臉色白了。
他剛才吼“亂臣”、吼“朝廷發大軍”,那是仗著劉冠剛拿下武州,不敢把事情做絕。
可這些甲士衝進來的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劉冠在涼州殺了六大家族。
血流成河,雞犬不留。
其他家主的臉色更是精彩。
陳家那位六十多歲的老家主,手裏的酒杯直接掉在桌上,酒灑了一桌。
張家的家主屁股已經離開了椅子,半蹲不蹲,不知道是該站起來還是該跪下去。
坐在末席的幾個中小世家,有人已經把手縮排袖子裏,生怕被人看見自己攥緊的拳頭。
大堂裡安靜得過分。
劉冠沒說話。
他就那麼站在主位前,一隻手還按在劍柄上,目光從呂鴻烈臉上慢慢移到呂崇文臉上,又從呂崇文臉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家主。
被他看到的人,沒有一個敢跟他對視。
劉冠的視線回到呂家父子的臉上,忽然笑了笑。
他把按在劍柄上的手放了下去,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桌沿上。
“都散了。”
他揮了揮手,語氣輕描淡寫。
“這次是宴席,本官隻是想請諸位吃頓飯,聊聊武州以後的事。呂家主脾氣急了些,可以理解。都坐下吧,酒還沒喝完呢。”
眾人聞言一愣。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劉冠當場拔劍殺人,劉冠讓人把呂家父子拖出去,劉冠拍桌子罵人,劉冠冷著臉說幾句狠話。
誰都沒想過,他會笑。
笑得如沐春風,笑得像個好客的主人,笑得好像剛才那劍拔弩張的一幕從沒發生過。
可在座的家主沒有一個是傻子。
他們見過太多笑麵虎。越是笑得好看的人,翻臉的時候越狠。
蒙高放下酒杯,看了劉冠一眼,又低下頭。
呂鴻烈卻不懂。
他以為劉冠怕了。
這麼多人看著,劉冠不敢動呂家。
呂家在武州紮根三代,族人數百,田產無數,跟靈州那邊還有姻親關係。
他劉冠再能打,也得掂量掂量。
這個念頭從他腦子裏冒出來,像野草一樣瘋長。他把長槍往地上一杵,槍尾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劉冠!算你識相!”
他的聲音比剛才還大,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得意。
可他剛說完,剛散開的士兵又逼了上來,嚇得他臉色發白。直到劉冠再次揮揮手,他們才退了下去。
而呂崇文見狀,臉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陰沉。
他比兒子多活了三十年,見過的風浪比兒子吃過的鹽還多。劉冠這個表現......
他皺了皺眉,想把兒子拉回來。
可劉冠沒給他機會。
劉冠從桌沿上直起身子,不緊不慢地走到呂崇文麵前。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不重,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呂崇文心口上。
呂崇文的喉結動了動,下意識想往後退。
可他看了兒子一眼,呂鴻烈還站在那兒,槍杵在地上,下巴抬著,又恢復了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呂崇文的心安定了幾分。
他在武州城經營了三十年,手底下有人,族裏有兵,靈州那邊還有關係。劉冠再凶,也得講規矩。武州不是涼州,他呂家也不是季家。
他抬起頭,對上劉冠的目光。
“劉州牧,犬子年輕氣盛,言語衝撞,是老夫教子無方。可州牧今日設宴,是為了安撫武州人心。若在宴上動刀兵,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他的聲音穩下來了,甚至還帶著幾分勸誡的味道。
劉冠聞言笑了笑。
“好好好。”
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輕,一聲比一聲慢。
然後他伸手了。
呂崇文以為劉冠要拍他的肩膀。
這種姿態他見過,上官安撫下屬,長輩勉勵晚輩,都是這個動作。
他的手已經抬起來,準備順勢握住劉冠的手,說幾句場麵話,把這事揭過去。
可劉冠的手沒有落在他肩膀上。
那隻手越過了他的肩頭,越過了他的頸側,穩穩地、不輕不重地,落在了他的頭頂。
呂崇文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羞辱。
這是在拍一條狗。
他呂崇文,武州呂家家主,三代積累,族人數百,被一個比他小數十歲的年輕人,當著武州所有世家的麵,拍狗一樣拍著頭。
奇恥大辱......
奇恥大辱!!!
他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發作,想罵人,可他動不了。
因為他看見劉冠的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笑意。
可那笑意底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劉冠的手在他頭頂拍了兩下,力道不重,像拍一條不聽話的老狗。
他的語氣輕佻,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不錯不錯,好狗膽!”
七個字。
輕飄飄的七個字。
大堂裡沒有人敢呼吸。
呂鴻烈的臉漲成豬肝色,他猛地攥緊槍桿,往前跨了一步:“劉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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