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珣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幾分。
“不等他攻城。我出城,跟他打一場。”
陳文遠眼睛一亮,撫掌而笑。
“王使君英明!劉冠連破四城,士氣正盛,必然驕縱輕敵。他絕想不到咱們敢主動出城迎戰。以有心算無心,以逸待勞,此戰,勝算已有七成。”
王珣點點頭,目光又落在向意身上。
“向意。”
那胖子聽見有人叫他,抬起頭。
王珣看著他,一字一句。
“過幾日,我給你一個對手。很能打。你要攔住他,攔住了,我給你吃好的。”
向意眨眨眼,然後咧嘴笑了。
“吃好的!吃好的!”
他拍著手,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王珣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來。
他心裏那點不安還在。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
正武郡,城頭。
劉冠站在垛口前,低頭看著城下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
屍體被一具一具拖走,堆在城牆根底下。刀槍弓箭被收攏成堆,有人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清點。傷兵被抬上板車,往城裏的方向送。
魏廣跪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低著頭,額頭幾乎貼著地磚。
從城破到現在,不過半個時辰。
他親眼看著劉冠從雲梯爬上城頭,親眼看著那副五百多斤的鐵甲踩上垛口時震得地磚開裂,親眼看著那些守軍像麥子一樣被割倒。
他守在這片區域,離劉冠不過幾丈遠。
他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鐵人一鐧砸飛一個士兵。那人飛上去足足六丈高,從城頭飛到城牆外麵,活活摔成了一灘肉泥。
那士兵的慘叫到現在還在魏廣耳朵裡回蕩。
他打了二十年的仗,從邊軍到郡兵,死人見多了。
可他從沒見過有人能把一個活人砸飛六丈高。
那不是力氣。
那是神話。
所以他成了降將,跪在這裏,跪得很老實。
劉冠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從盔甲縫隙裡露出來的眼睛很平靜。
“魏廣。”
魏廣渾身一抖,條件反射般抬起頭。
“末將在!”
劉冠沒有急著說話,就那麼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你對王珣此人瞭解多少?”
魏廣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這個問題他能答。
他在王珣手下當了三年郡守,說不上心腹,但該知道的都知道。
“王珣此人......心思縝密,做事穩妥,不貪不佔,在武州名聲不錯。”
他斟酌著措辭,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不敢說錯,
“他跟靈州刺史周衡是連襟,兩家來往密切。此番主公東出,連破四城,王珣嘴上不說,心裏已經慌了。”
他頓了頓,抬頭飛快地看了劉冠一眼。劉冠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聽著。
“他往靈州送了急信,周衡答應派援兵。至於是什麼援兵、多少人,末將不知。但以末將對王珣的瞭解,他不會死守。”
“怎麼說?”
魏廣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王珣這個人,說好聽點叫穩重,說難聽點叫惜命。他守城,不是因為忠心,是因為沒辦法。
他降了,朝廷那邊不好交代。他不降,又打不過。所以他唯一的出路,是賭一把。賭周衡的援兵能擋住主公。”
劉冠點了點頭,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魏廣心裏打鼓,不知道這番話是說對了還是說錯了。
他咬了咬牙,繼續說。
“王珣手下有三萬州兵,但能打的不多。真正有戰力的,是他自己練的那八千親兵。
那八千人裝備好、糧餉足,是王珣壓箱底的本錢。剩下那兩萬多人,湊數的居多,守城還行,野戰靠不住。”
他說完,閉上嘴,等著劉冠的反應。
劉冠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了。
“我知道了。”
四個字,不輕不重,聽不出情緒。
魏廣的心懸著,等著下文。
劉冠看著他,說了第二句話。
“這正武郡還是你來守。”
魏廣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主公......末將......”
他的聲音發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沒想到。
他不過一介降將......
劉冠看著他,繼續說。
“你守了正武郡三年,城裏的百姓認你,守軍也服你。換個人來,要從頭開始,我沒那個時間。”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
“北戎六萬大軍正在打涼州,我得儘快拿下武州,回頭去救。正武郡是糧道上的關鍵,不能亂。你守得住,這郡守還是你的。守不住......”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看了魏廣一眼。
那一眼讓魏廣後背發涼。他知道劉冠沒說出來的話是什麼。
守不住,他就跟城頭那些屍體一樣,被拖出去扔進坑裏。
可他還是跪在那裏,心臟砰砰跳,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某種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有的東西。
信任。
他在王珣手下當了三年郡守,王珣從來沒信任過他。
王珣給他兵,是因為正武郡需要人守。王珣給他糧,是因為不給他就會餓死。
他隻是一顆棋子,用得上就擺著,用不上就扔掉。
可劉冠信他。
信他能守住正武郡,信他不會反,信他不是那種拿了兵權就翻臉的小人。
魏廣的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他想起自己在邊軍那會兒。
那時候他還年輕,還是個小校,跟著主將出生入死。主將信他,給他兵,讓他獨當一麵。後來主將戰死,他被調到武州,調到王珣手下,就再也沒人信過他。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情緒壓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
“是!!!”
劉冠看著他把額頭磕出血,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
“起來吧。”
他收回目光,又補了一句。
“我會留下王治和一千人給你。幫你守城。你手裏那點兵,死了就沒了。這一千人,算我借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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