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一轉,太行山餘脈通往齊國桑梓郡的官道上。
蘇芩趴在張彪背上,兩人身上的氣味混合在一起,那叫一個刺鼻。
張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膝蓋早就打起了擺子,但他咬著牙愣是一聲沒吭。
蘇芩隻覺得肚子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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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芩閉上眼睛。
黃泥順著張彪的後背往下流。
「張彪……本帥……本帥又沒兜住,本帥兜不住了啊!!!!」
張彪感受到動靜停下腳步。
他把蘇芩小心翼翼地放在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
周圍的殘兵全都癱在地上歇息。
張彪順手從旁邊薅了一把枯草,走到蘇芩身後。
「大帥,趴好,末將給你擦擦。」
張彪動作雖然粗魯,但出奇的小心。
蘇芩趴在石頭上,感受著那把枯草刮蹭。
眼淚終於繃不住了。
啪嗒,啪嗒,砸在泥土上。
「張彪啊。」蘇芩聲音帶著哭泣的鼻音。
「末將在。」張彪扔掉手裡的枯草,又去旁邊抓了一把乾土,用來吸水。
「你為何對本帥如此死心塌地?」蘇芩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糙漢子。
「本帥現在就是個廢人。八萬大軍沒了,東郡丟了,連特麼屁股都讓人插了一刀。」
「你跟著我,隻有死路一條。你這一身武藝,若是在平原縣降了大周,混個校尉是不成問題的啊。」
張彪擦了把臉上的汗,咧嘴笑了。
「大帥,你說啥胡話呢。」
「俺張彪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天下大勢。俺隻知道,當初俺因為喝酒誤事要被砍頭,是大帥你一句話把俺保下來的。」
「大帥看得起俺,讓俺當親衛統領,俺這條命就是大帥的。」
「別說是拉在俺背上,大帥就算拉在俺嘴裡,俺也給大帥接著!」
蘇芩呆呆地看著張彪。
他縱橫朝野這些年年,見過無數的爾虞我詐,見過無數的趨炎附勢。
但在此刻,在這個臭氣熏天的黑夜裡。
他被一個莽漢感動得一塌糊塗。
蘇芩一把抓住張彪滿是汙垢的手。
「好!好!從今往後,你我異性兄弟,你就是我琅琊蘇氏蘇芩的親弟弟」
「老張,隻要過了前麵桑梓郡,到了咱們大齊的地界,我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保你一生榮華富貴!」
張彪眼圈也紅了。
「大哥!」
「兄弟!」
兩人雙手緊握。
如果不是蘇芩沒穿褲子,這絕對是一副感人至深的結拜畫麵。
就在兩人互訴衷腸的時候。
前方探路的幾個士兵跑了回來。
「大帥!大帥!」
「前麵二十裡就是桑梓郡了!」
蘇芩眼睛一亮,黯淡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生的渴望。
「二十裡!隻有二十裡了!」
蘇芩強撐著要站起來,結果扯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大哥,俺揹你!」張彪二話不說,再次蹲下身子。
蘇芩爬上張彪的後背,揮舞著手臂。
「弟兄們!都起來!」
「桑梓郡就在前麵!進了城,就有大夫!也有肉吃!也有乾淨的衣服穿!」
擊敗殘兵一聽這話,紛紛從地上爬起來。
眼裡冒著綠光,互相攙扶著往前挪。
活著。
這是他們現在唯一的信念。
..........
與此同時。
自東向西的齊國官道上。
桑梓郡外三十裡。
十萬大齊京畿精銳打著火把,照亮了夜空。
田記揮舞著馬鞭,意氣風發。
副將策馬跟在旁邊,滿臉堆笑。
「上將軍,咱們這十萬人壓過去,蘇芩在東郡看到咱們,肯定得高興死!」
「這叫神兵天降!蘇大帥在東郡堅守,肯定苦不堪言,咱們一到,那就是雪中送炭啊!」
田記冷哼一聲。
「蘇芩也就是運氣好,趁著大周防備鬆懈拿下了東郡。」
「結果在洛陽城下被趙奕用那等下三濫的手段給折損了一半兵馬。換作本將,就算拉肚子,也照樣能把洛陽的城門給撞開!」
「文人帶兵,就是不行。」
田記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
「不過陛下他已退守東郡,那這頭功就是咱們的了。」
「等到了東郡,本將接管了他的兵權,直接推平洛陽。這滅周的首功,除了我還有誰呢?」
十萬大軍士氣高昂,腳步聲震天動地。
兩支隊伍,一支自西向東,一支自東向西。
距離桑梓郡越來越近。
...........
時間緩緩流去,夜幕散去。
又是一日過去,清晨。
雁門關外,北狄大營。
連綿幾十裡的營帳上結了一層白霜。中
慕容峻手裡拿著一把割肉刀,狠狠戳在烤羊腿上,似乎把羊腿當成了某個人。
「拓跋,這特麼都多少天了?」
「拓跋鬆那老神棍怎麼還沒回來?難道齊國那小皇帝真以為我不敢撤兵?真把老子當他家看門狗了?」
「慕容兄弟,莫急。」拓跋燾笑嗬嗬地擺了擺手,
「反正咱們現在也不打,對不對?就耗在這裡。齊國小皇帝要是願意送太後和公主來,咱們就幫他打一打。要是不願意送,咱們拍拍屁股就走,有什麼好著急的?」
耶律基聞言在旁邊又不樂意了。
「拓跋,你這話說的輕巧。」耶律基翻了個白眼,「我們兩家三十萬人馬!天天在這乾耗著,糧草不要錢啊?光是人吃馬嚼,每天拉出來的糞都能堆成山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忌憚。
「再說了,我和慕容兄弟要的東西多嗎?一點都不多!你自己去雁門關城下也試了,那大周守軍扔的什麼驚雷、手榴彈,那玩意兒是人能扛得住的嗎?一炸一大片,還得配上那臭烘烘的金汁。這仗你自己說,好打嗎?」
拓跋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放下酒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確實不好打啊。」拓跋燾眼神裡閃過一絲痛心,
「不瞞兩位兄弟,一年來,光是打這個雁門關,咱們草原勇士就折損了近五十萬人。老本都快打沒了。我心裡能不疼嗎?」
慕容峻和耶律基對視一眼,沒接茬。
拓跋燾接著說道:「但是兩位兄弟,你們想過沒有,要是不趁著這次機會打垮大周,真讓大周的女帝和那個趙奕發展起來了,以後咱們不得遭老罪了?他們手裡有那種東西,以後草原上還能有咱們的活路?」
拓跋燾站起身,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語重心長。
「這次四國伐周,就是一個天大的契機。齊國在東邊牽製,南越和吳國在南邊施壓。大周現在是三麵受敵。咱們隻要能啃下雁門關,大周必定土崩瓦解。」
他咳嗽了一聲,臉色稍微有些尷尬。
「當然,這次把兩位兄弟拖下水,哥哥我確實有點不講武德,但事已至此,為了草原的未來,還請兩位兄弟海涵啊!」
慕容峻和耶律基聽完,撇了撇嘴。畫大餅這套他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但眼下確實也沒別的辦法。
「算了算了。」慕容峻擺擺手,「再等兩天。拓跋鬆要是再不帶人回來,老子直接帶著兵回草原放羊。大周愛咋地咋地吧。」
耶律基也跟著點頭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