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北岸,黃州大營。
江風呼嘯,捲起千水。
幽王武瀟披著一件狐裘跟拉粑粑一樣蹲著,眯著老眼打量著對岸。
“嘖嘖嘖。”
“瞧瞧,瞧瞧人家這營寨紮的,連環扣,鐵桶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把烏龜殼給搬來了。這文種和周瑾,是真有點東西,不是那種隻會讀死書的酸儒。”
副將站在一旁,看著自家王爺這副蹲坑似的造型,人都麻了,但還是恭敬地回道:“王爺,看情況對麵那是鐵了心要跟咱們耗著。咱們這二十萬大軍,多是上次陳伯濤部和南越降卒改編,若是硬攻赤壁磯,怕是……”
“怕是個屁!”
武瀟翻了個白眼,“硬攻?腦子被門擠了纔去硬攻!那是二十五萬人,不是二十五萬頭豬!就算是豬,那也能把老子的大牙給崩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著波濤洶湧的江麵。
“不過話說回來,這水戰的確是個麻煩事。”
武瀟摸著下巴上稀疏的胡茬,自言自語道:驚雷、手榴彈,在地上確是神器,扔誰誰懷孕。可到了這水裡……”
他隨手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扔進江裡。
“噗通!”
水花一濺,轉瞬即逝。
“聽個響都費勁。”武瀟歎了口氣,“再加上江麵上船隻搖晃,扔不準不說,萬一扔呲了,把自己船給炸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那……王爺,咱們怎麼辦?”副將問道。
“還能怎麼辦?迴歸老本行唄!”
“傳令下去!砍竹子,削木頭,造箭!造弩!”
“既然炸不了他們,那就射死他們!”
“諾!”
……
與此同時,蜀地。
山道崎嶇,雲霧繚繞。
兩支大軍在崇山峻嶺間蜿蜒穿行。
左路,張休騎在戰馬上,看著前方險峻的山勢,手中馬鞭一指:“傳令!全軍加速!三日之內,必須拿下秭歸!誰敢掉隊,軍法從事!”
右路,嚴澤同樣麵色冷峻:“巴東郡乃我蜀地舊土,今日,便是我等為秦人第一戰,告訴弟兄們,打下巴東,陛下重重有賞!殺!”
“殺——!”
……
視線再轉,西域樓蘭。
月餘不見,這裡已成修羅場。
黃沙漫天,血流漂杵。
白啟和亞曆山大雙方在這一個月,死傷加起來超過三十萬。
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透。
……
而在大周的東方。
燕趙舊徑,這是一條幾乎被世人遺忘的古道。
隻有最老練的獵戶和采藥人,才知道這條路的存在。
而此刻,一支十萬人的大軍,在這條古道上晝伏夜出。
蘇芩騎在一匹瘦馬上,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咳咳咳……”
“大人,您冇事吧?”旁邊的親衛遞過水囊。
“冇事!死不了!”
蘇芩一把推開水囊,
“還有多遠?”
“回大人,按照腳程,再有七日,便可抵達東郡城下!”
“七日……七日……”
“傳令!全軍噤聲!繼續趕路!”
“諾!”
……
函穀關,東方門戶。
“轟隆隆——”
關門緩緩打開。
大秦上將王績,手持長槍,一馬當先衝出關門。
身後,是十萬如狼似虎的大秦銳士。
“大秦!萬勝!”
“萬勝!”
……
畫麵最終定格在南境,夜晚的赤壁磯。
聯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文種和周瑾相對而坐,麵前擺著一張巨大的輿圖,旁邊是剛剛送來的戰報。
“這武瀟,倒是沉得住氣。”
周瑾眉頭微蹙:“他在北岸紮下大營,深溝高壘,也不進攻,也不叫陣,甚至還開始大肆砍伐樹木,看樣子是要造箭。”
“造箭?”
文種輕笑一聲,手中摺扇輕搖,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水戰之中,大周的新式武器驚雷受限,弓箭確是利器。這武瀟基本的兵法常識還是有的。”
“文帥,既然如此,我們也當早做準備。”
周瑾正色道:“我軍雖眾,但箭矢儲備並不充裕。水戰消耗巨大,若是真打起來,恐怕支撐不了多久。我建議,即刻調集後方工匠,日夜趕製箭矢,以備不時之需。”
這是老成謀國之言。
然而,文種聽了,卻是微微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調集工匠?
那得猴年馬月去了?
而且,這顯得多冇水平?
他文種後麵既然要當這聯軍的號令權,自然要壓這周瑾一頭,就得露點真本事,來點讓人瞠目結舌的操作!
“周太尉此言差矣。”
文種合上摺扇,身體微微前傾,
“調集工匠,耗時費力,且遠水解不了近渴。依我看,這箭矢之事,何須如此麻煩?”
周瑾一愣:“那文帥有何高見?”
“嗬嗬。”
文種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隻需三日……不,隻需七日!”
“我隻需七日,便可造出十萬支精箭!”
“且!”
文種加重了語氣,眼神帶著挑釁看向周瑾:“耗費人員,不過千人!”
“什麼?!”
周瑾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千人?七日?十萬箭?”
“文帥,軍中無戲言!你莫不是在拿周某尋開心?這怎麼可能?”
周瑾是個實乾派,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一個熟練的工匠,一天撐死能造十支箭。一千人,一天也就一萬支。七天七萬支,這還得是不吃不喝連軸轉,且材料備齊的情況下。
這文種張嘴就是十萬支,這不是扯淡嗎?
“周太尉,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文種一臉的雲淡風輕,那姿態,像極了傳說中的世外高人。
“這……”
周瑾看著文種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心裡也犯了嘀咕。
難道這小子真有什麼辦法?
“周太尉若是不信,咱們不妨打個賭?”
文種圖窮匕見,終於拋出了他的誘餌。
“賭什麼?”周瑾下意識地問道。
“就賭這聯軍統帥之位!”
“若我七日之內,交不出十萬支箭,這聯軍統帥之位,我文種拱手相讓,且以後唯周太尉馬首是瞻,絕無二話!”
“但若是我做到了……”
“那這統帥之位,便由文某暫代,周太尉需聽我號令,如何?”
周瑾沉默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千人七天造十萬箭,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除非他是神仙!
如果文種輸了,自己兵不血刃拿下二十五萬聯軍統帥權,何樂而不為?
若是他真贏了……
那說明此人真乃經天緯地之才,把軍隊交給他指揮,自己也冇什麼好虧的!
“好!”
周瑾一拍桌子,豪氣乾雲:“既然文帥有此雅興,周某奉陪到底!”
“立軍令狀!”
“筆墨伺候!”
兩人當即立下字據,簽字畫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