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洛陽,趙王府。
涼亭內,月色被厚重的雲層遮了大半,隻留下幾抹殘光落在石桌上。趙奕一個人坐在石凳上,看著著桌上那份已經快被他揉爛的秦蜀地勢圖。
危機感像是一根細針,不斷地紮著他的後腦勺。
鹹陽現在就像是一個被剝開了殼的雞蛋,外麵看著光鮮,裡麵全是縫隙。
趙奕的手指在“函穀關”上重重劃過。
函穀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嬴烈那老登萬一真撐不住了,五千鐵浮屠怎麼才能最快速進去呢?
強攻函穀關?
“啪!”
趙奕越想越心亂,猛地一拍石桌,發出一聲悶響。
“媽的,這老登到底在玩什麼火?”
趙奕低聲咒罵了一句。
不遠處的房間裡,柳如煙正靠在窗邊,看著院中的身影。她現在懷著身孕,心思比以前更加細膩。
看到趙奕那副坐立難安的模樣,柳如煙眸子裡閃過一抹心疼。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的王爺露出這種神情。
她緩緩起身,扶著肚子,對著旁邊的侍女輕聲吩咐:“去,把狐裘拿來。”
柳如煙披上狐裘,拒絕了侍女的攙扶,步履輕緩地走出了房門。
趙奕正沉浸在“如何暴力拆遷函穀關”的死循環裡,腦子裡全是人命的算計,完全冇聽到身後那輕微的腳步聲。
直到一雙溫潤如玉的小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趙奕突然心頭一緊,但那股熟悉的體香讓他瞬間放鬆了下來。
“夫君,夜深了,風大。”柳如煙雙手有節奏地按壓著趙奕僵硬的肩頸。
趙奕反應過來,趕緊起身,一把扶住柳如煙。
他先是把自己披著的那件厚重大衣脫了下來,仔細地墊在石凳上,這才扶著如煙坐下。
“如煙,你怎麼出來了?”趙奕板著臉,假裝生氣地訓道,“外麵天冷,你肚子都這麼大了,萬一著了涼,本王非得心疼死不可。”
柳如煙順勢靠在趙奕懷裡,桃花眼裡滿是笑意:“看到夫君你在這兒又是拍桌子又是歎氣的,妾身在屋裡哪睡得著啊?想著出來給夫君排憂解難呢。”
她伸出手,輕輕撫平趙奕眉間的褶皺:“是發生了什麼難事嗎?可以給如煙講講嗎?或許如煙能幫夫君分析分析呢。”
趙奕歎了口氣,把如煙的手握在掌心裡,無奈道:“還不是秦國那檔子爛事。蜀地、西域,秦國現在兩頭開花,看著威風,可內部卻空得厲害。”
“諸葛孔也分析了。我更擔心姝兒。萬一真出了變故,函穀關那道坎,我短時間內過不去。”
趙奕越說越覺得後背發涼:“函穀關是天下第一雄關,易守難攻。就是哪怕時間差一點,鹹陽就變天了。”
柳如煙聽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趙奕一愣:“你笑什麼?本王這正愁著呢。”
柳如煙抿嘴笑道:“臣妾是笑夫君你是關心則亂。您平日裡算計彆人那股子勁兒哪去了?怎麼碰到姝兒姐姐的事情,就鑽了牛角尖了?”
“鑽牛角尖?”趙奕撓了撓頭。
“夫君,函穀關確實雄偉,可入鹹陽的路,難道隻有這一條嗎?”柳如煙纖指一劃,點在了地圖的南方,“您忘了,南境現在可是在咱們手裡握著呢。”
趙奕眼神一滯。
柳如煙繼續說道:“南境已平。您讓人從商淤之地北上。過了商淤,就是鹹陽的南大門。那邊的防守,可比函穀關鬆快多了吧?”
轟!
商淤之地!武關!
臥槽!
趙奕一拍腦門,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是啊!
自己這是怎麼了?光想著洛陽距離鹹陽近,非要走函穀關這條直線。
這就是典型的關心則亂,思維定勢害死人啊!
“如煙!你真是本王的好寶貝啊!”
趙奕興奮地一把抱住柳如煙,對著那嬌豔的紅唇就是狠狠親了好幾下。
“哎呀……輕點……王爺,肚子……”柳如煙被親得俏臉通紅,嬌喘連連,手忙腳亂地推著趙奕。
“嘿嘿,本王太高興了!”趙奕樂得跟個二傻子似的,“商淤北上,這路走得通!不僅走得通,還能打那些老氏族一個措手不及!”
趙奕在涼亭裡越想越興奮,這路子一通,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
“李金!死哪去了?滾過來!”趙奕扯開嗓子對著前院吼了一聲。
給正在隔壁打呼嚕的直接嚇了了個哆嗦,
“王爺!在這兒呢!您吩咐!”
“筆墨伺候!”
趙奕當即在石桌上鋪開宣紙,筆走龍蛇,冇兩分鐘,一封蓋著趙王大印的加急密令就成了。
“這封信,八百裡加急,送往南境幽王那邊!”
李金接過信,正色道:“王爺放心,屬下這就去辦,保證比兔子跑得還快!”
送走了李金,趙奕轉過身,看著依舊溫婉坐著的柳如煙,眼神瞬間變得柔情似水。
“如煙,還是你腦子好使。”趙奕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走,外麵涼,回屋休息。本王今晚不看地圖了,專門給你講故事。”
柳如煙靠在趙奕懷裡,俏臉微紅:“夫君又不正經了,您那故事……最後卻總是能把我的嘴累死。”
“瞎說,那是藝術的昇華!”
……
與此同時,蜀地,成都王宮。
郭開光著膀子,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大殿。
剛一出殿門,他那副悲憤交加、一心求死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陰狠。
“呸!老東西,你給本相等著!”
郭開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心裡把嚴澤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罵了個遍。
“張休那死鬼都成泥了,你還在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還想查真相?查你奶奶個腿!”
“嚴澤,你這麼想玩是吧?行,彆讓老子找到機會,非弄死你不可,草,你給老子等著!”
郭開一邊罵,一邊忍著背上的劇痛,在親信的攙扶下坐上了回府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