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將軍所慮,乃老成之言!北狄乃虎狼之輩,萬萬不可引狼入室!”
“放屁!如今秦周勢大,我等已是待宰羔羊,此時不與虎謀皮,更待何時?!”
“與虎謀皮?怕不是最後連皮帶骨都被吞了!”
齊皇田白坐在龍椅上,看著殿下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兩派大臣,心中反而是一片清明。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蘇芩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
田白咳嗽了一聲,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蘇愛卿之策,甚好。”田白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
蘇芩聞言,腰桿瞬間挺直,臉上露出“看吧,還是陛下懂我”的得意。
“隻是……”田白話鋒一轉。
蘇芩的心提了起來。
“隻是,朕以為,北狄之事,不必急於一時。”
“反而,我們應該加大力度,去遊說吳國!”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蘇芩更是如遭雷擊,一個箭步衝了出來:“陛下!萬萬不可!吳國羸弱,且與南越素有舊怨,怎可將希望寄托於其身?北狄纔是關鍵!北狄雖遭兩次慘敗,但是兵馬依強,比起吳國強上好幾倍啊!”
田白看著蘇芩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看透一切的洞悉。
嘴上說:“蘇愛卿,你還是不懂。”
心裡卻在在瘋狂吐槽:懂?我太懂了!蘇芩你個癟犢子,老子現在是明白了,你就是老子的反向指標!你說東,老子絕不往東!你說北狄是關鍵,那北狄肯定就是個巨坑!老子反著來就對了!
他語重心長道:“有時候,最不可能的地方,纔是破局的關鍵。此事,朕意已決,不必再議。”
說完,田白轉身走下禦階,留給蘇芩一個蕭索而又高深莫測的背影。
蘇芩呆立當場,隻覺得胸口憋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陛下,他變了。
他變得……讓人看不懂了。
......
又是三日後,蜀地前線,金牛道關隘。
郭開身穿一套嶄新卻極為不合身的元帥鎧甲,站在臨時搭建的點將台上,手裡拿著一本皺巴巴的兵書,正搖頭晃腦地現學現賣,唾沫橫飛。
“咳咳!眾將士聽令!”
他擺出一副運籌帷幄的架勢。
“兵法有雲,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傳我將令,全軍原地駐紮,先把咱們從成都帶來的美酒佳肴都吃了,養足了精神,明日再戰!”
此令一出,台下幾個大將麵麵相覷,一個個臉上寫滿了問號。
這是什麼操作?
完了,這特麼純粹草包一個啊!
另一邊,贏姝率領的秦軍中軍大帳。
探子將蜀軍的動向報了上來。
聽聞蜀軍主帥郭開竟在陣前大擺筵席,犒賞三軍,帳中諸將皆是鬨堂大笑。
上將軍王績站起身,抱拳請命:“公主殿下,這郭開是來打仗的,還是來郊遊的?末將請命,願率五千鐵騎,今夜便去取了他的項上人頭!”
“不可輕敵。”
贏姝看著地圖,黛眉微蹙。
“郭開雖是草包,但蜀軍之中不乏良將。他如此反常,或許有詐。”
帳中諸將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公主殿下說得對,戰場之上,任何反常都可能致命。
贏姝沉思片刻,下令道:“傳令全軍,按兵不動。再派探馬,詳查蜀軍後方及兩翼,看看是否有伏兵。”
“對付蠢貨,最怕的不是他蠢,而是他背後有聰明人。”
........
大周,趙王府,書房。
趙奕將一份巨大的地圖鋪在桌上,諸葛孔手持羽扇,立於一旁。
“你怎麼看秦國最近的動作?”
諸葛孔羽扇輕搖,微笑道:“王爺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問屬下?”
他頓了頓,羽扇指向鹹陽的位置:“秦皇嬴烈,雄才大略,非昏聵之君。如今西域戰事未平,卻又急於伐蜀,兩線作戰,兵家大忌。事出反常必有妖,其內部,必生大變故。”
趙奕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他將話題引向更深處:“不錯。而能讓嬴烈這等梟雄,不惜冒著國本動搖的風險也要速戰速決的,恐怕隻有一個可能。”
諸葛孔的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看著趙奕,緩緩吐出幾個字:“我懷疑,秦皇的身體……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趙奕的目光與他對上,兩人眼中皆是一片瞭然。
“可我擔心的不止是秦皇,更是贏姝。”趙奕繼續說道。
諸葛孔聞言羽扇一頓,他當然知道,自家王爺的這個四老婆,如今正懷著趙家的骨血。
他上前一步,臉色正色道:“王爺,此事……事關重大!若秦皇此時龍體真的有恙,公主殿下身懷六甲,嬴疾太子又遠在西域。鹹陽城內,老氏族暗流湧動,一旦有變,公主殿下和小王爺……危矣!秦國亦危矣!”
這已經不是家事,而是足以撬動天下格局的國事!
“所以,”
“我已命司馬青雲,率五千鐵浮屠,秘密開赴河東郡,以防萬一。”
趙奕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感覺,這盤棋,就是我那老丈人自己擺下的。”
諸葛孔:“??????”
他拿著羽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這裡剛分析出第一層,您不僅想到了第二層,甚至第三層都想到了?
王爺,您這腦子是連著天上的服務器嗎?延遲這麼低的?
“王爺……深謀遠慮,屬下……拜服。”諸葛孔憋了半天,最終隻能發自內心地感慨一句。
跟這種人當同僚,很安心。但要是當敵人,晚上做夢都得被嚇醒。
感慨過後,諸葛孔又提出了新的擔憂:“王爺,樹大招風。秦周聯盟之勢,已是中原公敵。南越的文種、齊國的蘇芩,都不是省油的燈。我恐秦國方亂,列國必將趁虛而入,必將有合縱連橫之勢,此情況怕是不遠了!”
“他們想合縱?”趙奕冷笑一聲,
“那也得看本王給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哼”
……
入夜,洛陽城內暗流湧動,萬裡之外的鹹陽,卻在深夜中顯得格外靜謐。
鹹陽宮,秦皇寢宮。
空曠的大殿內,隻點著一盞孤燈。
嬴烈冇一個人靜靜地站在一幅巨大的畫前。
畫上,是一名宮裝麗人,巧笑嫣然,風華絕代。那眉眼,與贏姝竟有七分相似。
這是他的皇後,贏姝和贏疾的母親,櫻桃。
嬴烈伸出手,蒼老的手指輕輕撫過畫中人帶笑的眼角,那雙曾讓五國國君王膽寒的虎目中,此刻全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思念。
“櫻桃啊……”
他喃喃自語。
“我感覺,自己快要來見你了。孤真的好想你啊……”
他自稱“孤”,而非“朕”。
在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威加四海的秦國皇帝,隻是一個思念亡妻的普通丈夫。
“你放心,疾兒那邊,孤都給他鋪好路了。西域一戰,足以讓他立下不世之功,等他回來,我也將老氏族一舉剷除,這江山,他坐得穩。”
“還有姝兒……哈哈,咱們的姝兒,都有身孕了!你要當外婆了!”嬴烈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滿是為人父的驕傲。
“你知道親家是誰嗎?就是趙梟那個老王八蛋!哈哈,親上加親!你說,這外孫以後,是像孤多一點,還是像趙梟那老東西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