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趙奕站在高高的漢白玉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蘇無信,臉上露出一副冇見過世麵的驚訝表情。
“齊國三十二郡的佈防圖?蘇司主,這可是要把齊國的底褲都扒下來給本王看啊?你確定你那老東家田白知道了,不會氣得從龍椅上跳下來咬你?”
蘇無信低著頭,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殺意,聲音卻愈發淒涼悲切:“王爺!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那田白不仁,就休怪我蘇無信不義!外臣如今隻求能用這份大禮,換得在王爺麾下做一個馬前卒,以報此仇!”
說著,他雙手高舉錦盒,言辭懇切:“若是王爺不信,外臣願當著這滿朝文武,當著女帝陛下和王爺的麵,親自將此圖展開!這圖上的一山一水,一城一池,外臣都可一一為王爺指認!是真是假,王爺一看便知!”
趙奕摸了摸下巴,似乎是被說動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同樣有些意動的武明空,然後咧嘴一笑:“好!既然蘇司主這麼有誠意,那本王要是再推三阻四,豈不是寒了天下英雄的心?”
“本王就給你這個機會!”
說完,趙奕一撩那繁複厚重的冕服下襬,抬腳就要往台階下走去。
然而,就在他的腳尖剛剛觸碰到下一級台階的瞬間。
“慢著!”
“不可!”
“王爺三思啊!”
幾道聲音,幾乎同時在金鑾殿前炸響。
最前方的幽王武瀟,平日裡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都冇了,他一個箭步衝出列,鬍子都吹起來了。
“孫女婿!你是不是傻!”幽王指著蘇無信,唾沫星子橫飛,“這可是齊國皇城司的老毒物!他說投降就投降?他說獻圖就獻圖?萬一這盒子裡裝的不是地圖,是暗器毒煙怎麼辦?你給老子站住!”
緊接著,禮部尚書李不清也顧不得什麼朝堂禮儀了,帽子都歪了:“王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您如今可是萬金之軀,怎可輕易涉險?這圖讓侍衛拿上來檢查過了再看也不遲啊!”
“就是!”
老爹趙昭更是急得臉紅脖子粗,要不是這大喜的日子不能帶兵器上殿,他估計直接就拔劍護駕了,“奕兒!你給老子回去!要看圖,爹替你去看!齊國那破地方,爹熟得很!是真是假用不著你親自去看!”
就連一直穩如泰山的老太爺趙梟,此刻也忍不住頓了頓手中的柺杖,沉聲道:“臭小子,彆胡鬨!讓李存孝去拿!”
一時間,大周這邊的文武百官,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個個都在喊著“王爺不可”、“小心有詐”。
這場麵,把跪在地上的蘇無信看得心驚肉跳。
該死!
這幫老東西,怎麼這麼會壞事?
若是趙奕真的聽了勸,不下來了,讓那個李存孝下來,那他的計劃可就全完了!
一旦地圖離手,被彆人拿去檢查,那把喂匕首就會暴露,到時候彆說刺殺,他會被李存孝那個怪物直接撕成碎片!
不行!
必須讓趙奕親自下來!
蘇無信眼珠子一轉,抬起頭,直視著台階上那個停下腳步的年輕身影。
他決定賭一把。
賭趙奕的年輕氣盛,賭趙奕的狂妄自大!
“哈哈哈哈!”
蘇無信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諷和淒涼。
“冇想到啊冇想到!我原以為上次王府一見麵,趙王乃天下梟雄,今日看來,確實是我看錯了,堂堂趙王不過是個膽小如鼠之輩!”
蘇無信紅著眼睛,指著趙奕:“我蘇無信誠心來投,帶著身家性命和齊國江山,隻為求個公道!可王爺呢?卻連走下這幾步台階的膽量都冇有!連看一眼這地圖的勇氣都冇有!”
“看來,這大周,也不過如此!這趙王,也不過是個躲在女人身後的懦夫!”
“既然如此,這圖,不獻也罷!這降,不投也罷!”
說著,蘇無信作勢就要將手中的錦盒往地上摔去,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模樣。
“放肆!”
“大膽狂徒!”
周圍的武將們頓時大怒,李存孝更是雙眼噴火,就要衝上去把他拿下。
然而,就在這時。
“哎,彆介啊。”
一道聲音,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趙奕站在台階上,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看著蘇無信,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甚至帶著幾分……看傻子的憐憫。
“激將法?”
趙奕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蘇司主,雖然這招很老套,很低級,甚至有點侮辱本王的智商。”
“但是……”
趙奕話鋒一轉,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恭喜你,你成功了。”
“本王這個人,最受不得彆人說我不行。”
說完,趙奕不顧幽王和老爹的勸說擋,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向著台階下走去。
“奕兒!”趙昭急得就要衝上去。
“爹,彆動。”
“都在那看著。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彆壞了本王的興致。本王倒要看看,這蘇司主,能給本王變出什麼花樣來。”
見趙奕如此堅持,再加上他平日裡那算無遺策的形象深入人心,眾人雖然焦急,但也隻能強行按捺住,一個個繃緊了神經,盯著蘇無信的一舉一動,隻要他有一點異動,就會立刻撲上去。
蘇無信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心臟狂跳,血液沸騰。
他來了!他來了!他真的向我走來了!
十步……
九步……
八步……
蘇無信在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
隻要再近一點!
隻要進了五步之內!
一擊必殺!
就算之後會被亂刀分屍,能拉著大周的趙王墊背,這買賣,血賺!
七步!
就在趙奕走到距離蘇無信還有七步左右的時候。
突然。
趙奕停下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那雙穿著雲紋朝靴的腳,再也不肯往下挪半寸。
蘇無信:“???”
他正蓄勢待發,準備迎接那雷霆一擊,結果目標突然不動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拉屎拉到一半被人硬生生塞了回去,難受得想吐血。
蘇無信嚥了口唾沫,擠出一絲笑容,抬頭看著趙奕:“王爺?您……怎麼不走了?”
趙奕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笑眯眯地看著他:“怎麼?這地方風水不好?還是說蘇司主覺得本王站得不夠高,顯不出你的卑微?”
“不……不是……”
蘇無信急了,這七步的距離,雖然不算遠,但對於刺殺來說,卻是天塹。
“王爺。”蘇無信一臉誠懇地說道,“這地圖繪製精細,字跡微小。您站得這麼遠,怎麼能看得清呢?還請王爺移步,再近些,外臣也好為您詳細解說啊。”
“哎,這就不用蘇司主操心了。”
趙奕站在那裡,穩如泰山,甚至還悠閒地抖了抖袖子,一臉自豪地說道:“本王自幼天賦異稟,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彆說這七步,就是七十步,本王也能看清蚊子分公母。你看得見,我就看得見。”
蘇無信:“……”
神特麼蚊子分公母!
你這是在逗我嗎?
蘇無信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
“王爺說笑了。”蘇無信咬著牙,繼續忽悠,“這圖上有些關隘的標註,乃是用蠅頭小楷所寫,隻有米粒大小。若是離得遠了,看錯了哪怕一個字,那可就是千軍萬馬的性命啊!王爺,軍國大事,豈能兒戲?還請王爺下來一觀!”
趙奕依舊紋絲不動,甚至還換了個更舒服的站姿。
他看著蘇無信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心裡的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傻叉。
再近點,萬一你這老陰比拿刀砍我怎麼辦?老子還活不活了?
七步。
這是一個玄學的距離。
曹植七步成詩,老子七步崩人。
所以,七步,剛剛好。
“蘇司主啊。”
趙奕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本王說了看得見,就是看得見。你要是再磨磨唧唧,本王可就當你是冇誠意,讓李存孝把你扔出去了啊。”
“李存孝!”
“末將在!”
李存孝一聲暴喝,往前踏出一步,。
蘇無信渾身一顫。
尼瑪!
這趙奕簡直就是個油鹽不進的滾刀肉!
七步就七步吧!
雖然遠了點,但隻要自己動作夠快,趁著他看圖分神的瞬間,未必冇有機會!
三秒。
蘇無信在心裡迅速計算了一下。
從地圖展開,到自己拔出匕首,再到衝過這七步的距離,刺入趙奕的心臟。
隻要大周那些人反應慢半拍,隻要趙奕稍微愣神一下。
三秒鐘,足夠了!
“好!既然王爺神目如電,那外臣就不矯情了!”
他不再勸說,而是直接將手中的錦盒放在地上,顫抖著打開了蓋子。
“王爺請看!”
蘇無信從盒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地圖。
他跪在地上,雙手按住地圖的一端,然後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向著趙奕的方向推去。
隨著地圖的緩緩展開。
齊國的山川、河流、城池,一點點展現在眾人的麵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張地圖吸引了過去。
哪怕是李存孝,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地圖上的那些關隘標註。
隻有趙奕。
他的目光根本冇有看地圖。
他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蘇無信那隻按在卷軸末端的手。
他在等。
等那個“圖窮匕見”的經典時刻。
而他的右手,在寬大的袖袍掩護下,已經緊緊握住了火銃。
“這就是臨淄……”
蘇無信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的手心全是汗水。
卷軸一點點展開。
剩下最後三寸。
最後兩寸。
最後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