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清話音剛落,旁邊一座早就打開了門窗的民房裡,應聲衝出幾個人。
他們抬著的,是一塊簡易的木板。木板之上,赫然躺著一具“屍體”。
全場百姓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那“屍體”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壽衣。你還彆說,這壽衣的款式,弄得還挺好。大紅色的綢緞麵料,上麵用金線繡著福祿壽喜的圖案,胸口一個大大的金色“壽”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要不是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家員外郎喝醉了,躺在門板上曬太陽呢。
這哪裡是壽衣,這分明就是喜喪專用的吉服!
葉清流看著那身衣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們給他穿得這麼喜慶,是幾個意思?
然而,他已經冇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憤怒了。
李不清一個箭步衝了上去,對著那幾個人吆喝道:“都小心點!輕點!這可是文將軍!咱們陛下和王爺的貴客!磕著碰著,唯你們是問!”
說完,他親自上手,領著幾人,七手八腳地就把那具穿著“吉服”的屍體,往那口黑漆漆的金絲楠木棺材裡塞。
“哎,腿!腿!彆卡住了!往裡挪挪!”
“頭!頭歪了!扶正一點!讓文將軍走得體麵些!”
“蓋子呢?快!把蓋子蓋上!入棺為安!入棺為安啊!”
“砰”的一聲悶響,棺材蓋被蓋上了。
李不清拍了拍棺材板,長出了一口氣,轉過身,再次握住已經呆若木雞的葉清流的手,臉上擠出悲痛的表情。
“葉大人,節哀順變!文將軍……他總算是能回家了!您看,他走的時候,還穿著我們大周特意為他趕製的‘榮歸故裡袍’,這是何等的榮耀啊!”
葉清流看著眼前這一幕,哪裡還不明白!
人家這是早有準備啊!
從自己抬著棺材出現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掉進了人家挖好的坑裡!
什麼送棺羞辱?都在人家的計劃裡麵!
你們把我當什麼了?
奇恥大辱!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啊!
“噗——”
葉清流再也壓不住胸口翻騰的氣血,
緊接著,他兩眼一翻,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就往後倒去。
“哎呀呀呀!葉大人!葉大人您怎麼了!”
李不清被噴了一臉血,非但不惱,反而像是中了頭彩一樣,一把將葉清流抱住,用那鐵皮大喇叭,對著全城百姓,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快來看呐!快來看呐!”
“南越的葉大人,看到文將軍終於能夠魂歸故裡,看到我們大周如此仁義,他……他激動地……他高興地……他幸福地……要死了!”
“不是,他幸福地暈過去了啊!”
“這是何等深厚的君臣之情!這是何等感人的友邦之誼啊!”
“來人!快!快把為我們大周和南越友誼事業做出傑出貢獻的葉大人,抬下去休息!一定要用最好的郎中!最好的藥材!務必讓葉大人感受到我們大周春天般的溫暖!”
幾個眼疾手快的驍衛士兵立刻衝了上來,不由分說,抬起已經不省人事的葉清流,就往人群後麵送。
剩下的那幾個南越使臣,看著自己的主心骨被抬走,又看了看那口已經蓋上蓋子的棺材,一個個站在原地,麵麵相覷,手足無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不清可不管他們,他再次舉起大喇叭,對著街道兩側早已準備好的嗩呐隊,大手一揮。
“奏樂!”
“嗚——哇——”
那熟悉的旋律,正是——《在他鄉》!
隻是這一次,經過了改編,節奏更快,調子更嗨,聽著不像是在異鄉思念故土,倒像是村裡二傻子娶媳婦,全村吃席的動感BGM。
“送!給本官狠狠地送!”
李不清扯著嗓子吼道,“務必讓南越的文大將軍,在咱們大周的喜慶音樂中,榮歸故裡!”
那幾個南越使臣,聽著這要命的嗩呐聲,看著周圍百姓那看猴戲一樣的眼神,隻覺得頭皮發麻,恨不得當場去世。他們哭喪著臉,隻能硬著頭皮,抬起那口沉重的棺材,在那魔性的嗩呐聲中,灰溜溜的離開。
一場精心策劃的砸場子,就這麼變成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歡送會”。
整條朱雀大街,被震天的爆笑聲所淹冇。
“王爺威武!”
“大周牛逼!”
馬背上,趙奕看著這堪稱完美的處理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對著李存孝使了個眼色。
李存孝心領神會,
“起駕!迎親!”
“咚!咚!鏘!”
迎親隊伍的鼓樂聲再次響起,壓過了那漸漸遠去的嗩呐聲。
隊伍繼續前行,彷彿剛纔那場鬨劇,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助興節目。
幽王武瀟湊到趙奕身邊,豎起一個大拇指,壓低聲音讚道:“你小子,真是損到家了啊!”
趙奕嘿嘿一笑:“皇爺,這叫廢物利用,也叫以德報怨。”
楚王武德在一旁聽著,默默地搖了搖頭。
以德報怨?
你這叫把人家的臉皮扒下來,做成鼓,然後敲著鼓送人家上路。
迎親的隊伍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來到了皇宮的朱雀門外。
按照禮製,迎親至此,需由新郎官下馬,步行入宮。
趙奕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頭上的平天冠,在幽王和楚王一左一右的陪同下,邁步走進了那座象征著天下至高權力的宮殿。
穿過長長的宮道,終於來到了舉行大典的金鑾殿前。
此刻金鑾殿廣場上,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級列隊站好,一個個身穿嶄新的朝服,神情肅穆。
而在百官之前,趙家的老太爺趙梟,和趙奕的父親趙昭,正滿麵紅光地站在那裡,代表著男方的長輩。
隨著一聲悠長的“吉時到——”,鐘鼓齊鳴。
萬眾矚目之下,一道身身影在兩排宮女的簇擁下,緩緩從殿內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