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南宮府的大門,外麵的空氣彷彿都清新了幾分。
天一跟在趙奕身後,整個人還有點發飄,像是踩在棉花堆裡。
他看著趙奕那吊兒郎當的背影,眼眶一熱,膝蓋一軟,當街就要跪下去。
“王爺,大恩大德,天一……”
“停!”
趙奕彷彿後腦勺長了眼睛,反手一把托住天一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把天一給拽了起來。
“打住!千萬打住!”
趙奕轉過身,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彆動不動就下跪。再說了,你現在是靖夜侯,大周的正三品大員,大街上給我下跪,成何體統,到時候又穿出去我‘恃寵而驕,欺壓同僚’了。”
天一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是,大哥!這份情,天一記心裡了,這條命以後就是……”
“行了行了,彆肉麻了。”趙奕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你這條命還是留給你媳婦吧,我可無福消受。”
說著,趙奕拍了拍他的肩膀,壞笑道:“行了,你在南境也累得夠嗆,現在大事已定,我也給你放個假。趕緊滾回去換身帥氣的衣服,去找南宮統領聯絡聯絡感情。要是連媳婦都搞不定,彆說是我趙奕的兄弟,丟人!”
天一老臉一紅,撓了撓頭:“那……王爺,我就先去了?”
“滾滾滾!”趙奕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看著天一那像是裝了彈簧一樣飛奔而去的背影,趙奕笑著搖了搖頭,轉身上了自家的馬車。
“王爺,這回咱去哪兒?”
李金坐在車轅上,手裡甩著馬鞭,一臉八卦地回頭問道,“是回府陪如煙夫人,還是去哪家青樓聽曲兒摸妹?”
“聽你個大頭鬼!”趙奕冇好氣地隔著簾子罵了一句,“本王是那種人嗎?去安國公府!我家小然然都一個多月冇見我了,指不定想我想成什麼樣呢!不得趕緊去慰問一下?”
李金和旁邊的李銀對視一眼,兩兄弟默契地翻了個白眼,齊聲歎了口氣。
“唉,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駕!”
“歎尼瑪的氣呢,先去驍衛大營,拿個東西”趙奕的聲音從車裡麵傳來。
李金李銀腦袋一縮
“哦1”
……
安國公府。
自從趙奕平定南越的訊息傳回來,這府裡的氣氛就比過年還熱鬨。
管家劉三望正指揮著下人掃地,遠遠看見那輛標誌性的騷包馬車,眼睛瞬間亮得跟燈泡似的,扔下掃帚就迎了上去。
“哎喲喂!王爺!您可算來了!”
劉三望殷勤地幫趙奕掀開車簾,“國公爺昨兒個還在唸叨您呢,說您這回可是給咱們大周長了大臉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趙奕跳下馬車,隨手扔給劉三望一塊碎銀子,“賞你的,拿去買酒喝。”
“謝王爺賞!”劉三望樂顛顛地接過,扯著嗓子衝裡麵喊,“趙王爺——到!”
趙奕熟門熟路地穿過前院,直奔後堂。
剛進門,就聽見楚峰說道。
“喲,這不是咱們的一字並肩王嗎?”
楚峰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把劍歸鞘,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怎麼,剛回洛陽,不在宮裡陪陛下,也不回府陪如煙,還有空來看我這個糟老頭子?”
“瞧您這話說的。”
趙奕也不客氣,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楚峰對麵,抓起桌上的糕點就往嘴裡塞,“都是一家人,我不惦記您還能惦記誰啊?再說了,我要是不來,萬一我的小然然跟人跑了怎麼辦!”
聽到孫女的名字,楚峰臉上的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小子,就會貧嘴。”
楚峰歎了口氣道,“嫣然那丫頭在閨房呢。這段時間你在南境,這丫頭可是魂不守舍的,整天唸叨著要去找你。後來聽說陛下也去了,她更是坐不住了,要不是我攔著,怕是早就騎馬衝過去了。你說你打仗帶個女帝就算了,再帶個女的,那是去打仗還是去郊遊?”
趙奕嘿嘿一笑:“那不是為了顯得咱們大周人才濟濟嘛。”
兩人閒扯了幾句,楚峰見趙奕茶也喝了,點心也吃了,便擺了擺手:“行了,看也看過了,趕緊去後院找嫣然吧,彆在這礙我的眼。”
然而,趙奕卻冇動。
他放下茶杯,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鄭重。
“怎麼?屁股上長釘子了?”楚峰看他這副模樣,眉頭微微一皺,“還有事?”
“自然是有事。”
趙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門外拍了拍手。
“李金,把東西拿進來!”
“是!”
門外傳來李金沉穩的聲音。緊接著,李金捧著一個用黑布包裹著的檀木盒子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
一股淡淡的石灰味和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楚峰的瞳孔猛地一縮,常年征戰沙場的直覺告訴他,這盒子裡裝的絕不是什麼金銀珠寶。
“這是……”楚峰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趙奕看著楚峰,聲音低沉而有力:“國公爺,這是一份大禮。”
他走上前,伸手按在盒子上。
“這裡麵,裝的是當年在南越邊境,設伏害死嶽丈大人的罪魁禍首之一,南越文家的家主,當朝大司徒——文慶!”
“啪嗒!”
盒子被打開。
文慶那顆雖然已經乾癟,但依然能看出臨死前驚恐表情的腦袋,滾落了出來。
“轟——!”
楚峰隻覺得腦子裡一聲驚雷炸響,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顆人頭,卻又在半空中停住,老淚瞬間奪眶而出。
“文……文慶?那個老匹夫……那個在南越隻手遮天的文家家主?”
楚峰猛地抬頭看向趙奕,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奕兒……這……這是真的?”
“如假包換。”
趙奕平靜地說道,“水淹升龍,百姓暴動,除了那個領兵在外的文種運氣好,其餘文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全部被殺死,我讓影衛特意去了一趟升龍,拿迴文慶的人頭!”
“文家廟,我也讓人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我說過,要血祭文家廟,以慰嶽丈在天之靈。我趙奕說話,向來算數。”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楚峰那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迴盪。
良久。
“好……好!好啊!!”
楚峰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吼,整個人撲在那顆人頭麵前,雙手死死地抓著桌角,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烈兒!我的兒啊!你看見了嗎?!”
“這幫畜生……這幫害死你的畜生,終於遭報應了啊!”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老淚縱橫,悲聲震天。
這十幾年來積壓在心底的仇恨、痛苦、不甘,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趙奕站在一旁,看著這位為大周戎馬一生的老人哭得如此失態,心裡也是一陣發酸。他默默地遞過去一塊手帕。
過了好一會兒,楚峰才慢慢止住哭聲。
他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趙奕,重重地拍了拍趙奕的肩膀。
這一拍,勝過千言萬語。
“奕兒。”楚峰擦乾眼淚,
“去,去把嫣然叫出來。”
“咱們……帶著這個畜生的腦袋,去洛水。”
“今天,咱們爺仨,好好去祭拜一下你嶽丈!”
趙奕鄭重地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