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零陵郡守府的後廚,香氣四溢,宛如神仙洞府。
趙奕繫著一條從廚子身上扒下來的圍裙,一手顛勺,一手調味,動作行雲流水。
「王爺,這……這能行嗎?」郡守府的大廚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你懂個屁!」趙奕頭也不抬,「後麵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美食!」
不多時,一個造型奇特的銅鍋被端上了飯廳的桌案。
銅鍋被一道S形的隔板完美地分成了兩半,一邊是紅油滾滾,辣椒花椒沉浮,香氣霸道刺鼻;另一邊則是湯色奶白,幾顆紅棗枸杞點綴其間,鮮香醇厚。
「鴛鴦鍋?」武明空認得此物,當初在洛陽就在趙府吃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贏姝則是滿臉的好奇,她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鍋,忍不住用筷子戳了戳中間那道隔板:「這鍋……怎麼還劈叉了?」
「嘿嘿,這叫鴛鴦鍋。」趙奕坐下,拿起公筷,開始往鍋裡下菜。
他先夾起一筷子鮮紅的羊肉,在滾沸的紅湯裡七上八下地涮了涮,然後放到贏姝碗裡,臉上帶著壞笑。
「贏姝,這紅湯,就像你。」趙奕說道,「熱情似火,潑辣帶勁,初嘗或許有些嗆口,但一旦適應了,那滋味,便讓人慾罷不能,越吃越上癮,吃得人渾身冒汗,酣暢淋漓!」
贏姝的臉一下就紅了,她瞪了趙奕一眼,卻還是夾起那片羊肉,小口地吃了起來。
嗯……又麻又辣,但真的好香!
趙奕又夾起幾片山菌和豆腐,小心地放進那奶白的清湯裡,等煮得透了,再撈出來,盛到武明空的碗中。
「明空,這白湯,就像你。」趙奕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看似清淡如水,實則內藏乾坤。溫潤滋補,醇厚綿長,越是細品,越能感受到其中的鮮美與內涵。它不如紅湯那般轟轟烈烈,卻是這頓火鍋的根基,是能讓人從胃裡暖到心裡的溫柔鄉。」
武明空聽著他這番歪理,俏臉微紅,心裡卻是甜絲絲的,夾起豆腐,優雅地送入口中。
一頓火鍋,吃得是熱氣騰騰,氣氛融洽。
...........
與此同時,零陵城外五十裡。
武靖和文斌的殘兵敗將,終於找到了一處還算平坦的坡地,紮下了營寨。
整個大營愁雲慘霧,哀鴻遍野。
帥帳內,武靖失魂落魄地坐著,手裡還攥著那張被他鮮血染紅的司徒南「寫真」。
「心尖尖……我的心尖尖……」
他難受,他不是為那死去的幾萬將士難受,也不是為被斷了後路難受,他是為他的司徒南難受。
「砰!」
帳簾被一腳踹開,文斌跟一頭暴怒的犀牛一樣沖了進來。
「武靖!飯呢?!老子的飯呢!」
「將士們從白天到現在,連口熱水都沒喝上!你他孃的就知道抱著那張破畫哭喪?!」
武靖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你懂什麼!那是司徒!是我的司徒!」
「我司徒你老母!」文斌是真的氣得暴跳,「兄弟們都要餓死了!你還在這跟個娘們似的哭哭啼啼!我問你,糧草呢?玉米麪呢?!」
武靖被他一吼,這纔想起這個致命的問題。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之前光顧著跑路,誰還記得帶那幾車黃不拉幾的玩意兒?
文斌看著他那副德行,心瞬間涼了半截。
「沒了?真他媽沒了?!」
................
郡守府,飯廳。
「來,明空,多吃點這個,美容養顏。」
「贏姝,你也別光吃肉,嘗嘗這個青菜,解膩。」
趙奕左手一筷子,右手一筷子,忙得不亦樂乎,宛如一個盡職盡責的家庭煮夫。
飯桌上,氣氛也是出奇的和諧。
贏姝大概是餓壞了,吃得小嘴油汪汪的,武明空則細嚼慢嚥,時不時還會給贏姝夾一筷子她夠不著的菜。
兩人偶爾對視一眼,雖然還是有那麼點針鋒相對的意思,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女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男人,是我們的。
至於怎麼分,吃完再說。
就在這「和和睦睦」的氛圍中,李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王爺,飯用完了嗎?楚王殿下有請,說在別院等您。」
贏姝夾菜的動作一頓,好奇地抬起頭:「楚王?這又是誰?我怎麼沒聽說過大周還有個楚王?」
武明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地開口:「哦,就是之前的鎮南王,武德。」
「啊?」贏姝驚了,「鎮南王?他……怎麼在這?」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大周的內部關係,怎麼比我們秦國王室還亂?
不過,她也很識趣地沒有多問,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她雖然以後可能要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但現在還不是。
「那你先去忙吧。」武明空對趙奕說道,語氣裡充滿了女主人的大度。
趙奕點了點頭,站起身。
他走到武明空身邊,當著贏姝的麵,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等我回來。」
說完,他又轉過身,看向了正低頭假裝數碗裡花紋的贏姝。
贏姝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
趙奕走到她身邊,看著她那泛紅的耳垂,嘿嘿一笑。
「要不……咱倆也來一下?」
「你……唔!」
不等贏姝反應,趙奕已經飛快地在她紅油嘴上親了一口。
「等我回來啊!」
留下這句話,趙奕便大笑著,在贏姝那羞憤欲絕的目光中,瀟灑地走出了飯廳。
...........
別院。
月光如水,灑在庭院中,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趙奕一踏進院子,就感覺到了一股悲涼。
陳狸站在屋簷下,看到趙奕,隻是默默地拱了拱手,他的臉上此刻也滿是憔傷。他指了指院中的石凳,便退到了一旁。
趙奕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隻見武德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石凳上。
他手裡拿著的,正是那張司徒南的「寫真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顯得無比的蕭索與孤寂。
趙奕緩緩走上前去。
武德似乎聽到了腳步聲,他慢慢地轉過頭來。
當他的臉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時,即便是趙奕,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張曾經梟雄氣十足的臉,此刻布滿了深刻的皺紋。
而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頭髮。
就在這短短的半日之間,那滿頭的青絲,竟已化作一片刺眼的白髮。
這位縱橫南境數十載,曾讓朝廷如芒在背的一代梟雄,在看到自己兒子那荒唐不堪的真麵目後,心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