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郡城外,北臨滄江。
寒風風嗚咽,捲起江上寒霧。
天一身影孤寂,立於江畔。
腦海中,南宮玥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和她的質問,一遍遍地回放。
「陳方,你還是男人嗎?」
「我什麼都可以放棄!」 超順暢,.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願意跟你一起遠走高涯!」
每一句話,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他多想點頭,多想把那個為他放下所有驕傲的女人緊緊抱在懷裡。
可緊接著,南宮信那張倨傲的臉,便會浮現在眼前。
「陳方,你不過一區區校尉。」
「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白日做夢!」
「玥兒隻會嫁給王公貴族,你死了這條心吧!」
是啊,癩蛤蟆……
天一自嘲地笑了,感覺比江風還要淒涼。
即便如今身為影衛指揮使,正三品大員,手握先斬後奏之權,可這身皮囊之下,他依舊是那個無父無母的陳方。
他有什麼資格,去玷汙南宮家那枝最驕傲的鳳凰?
他給不了她整個朝堂的認可,給不了她一個能讓她父親都為之驕傲的夫婿。他能給的,隻有流言蜚語和無盡的委屈。
為什麼!
為什麼我不夠強!
一股無法抑製的狂怒與恨意,從他心底最深處噴湧而出!他恨這該死的門第之見,更恨自己這無能的出身!
「啊——!」
天一仰天發出一聲低吼,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那棵需要一人合抱的古樹上!
「砰!」
樹幹劇震,枯葉紛飛。
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隻有無盡的宣洩。
「砰!砰!砰!」
他如同瘋魔了一般,一拳又一拳地砸著,彷彿那棵古樹就是他命運裡那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骨節破裂,鮮血飛濺,將粗糙的樹皮染得一片暗紅。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力氣耗盡,他才緩緩滑落,背靠著傷痕累累的樹幹,癱坐在地上。他抬起那雙血肉模糊的手,看著它在夕陽下不住地顫抖。
他哭了。
這個在影衛中以冷酷無情著稱,殺人從不眨眼的指揮使,淚水混著血水滑落。
就在這時,一個鬼鬼祟祟的聲音從旁邊的草叢裡傳來。
「天一哥,你……你擱這兒練鐵砂掌呢?」
李銀從草叢裡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天一那副慘狀,尤其是那棵被錘得稀爛的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王爺有事?」天一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眼神卻在一瞬間恢復了警惕。
「不是不是!」李銀趕緊從草叢裡鑽了出來,連連擺手,「王爺好著呢!」
天一聞言,鬆了口氣,隨即又冷下臉:「那你來做什麼?」
「那個……」李銀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閃躲,「是……是南宮將軍的事……」
話音未落,天一立刻閃到他身邊,將他提留了起來!
「她怎麼了?!」天一雙目赤紅,那股冰冷的殺氣宛若實質,讓李銀瞬間感覺自己墜入了冰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沒……沒事!」李銀趕緊開口,手腳並用地撲騰著,「她好著呢!哥!天一哥!你先放手!我要出人命了!」
天一聽到南宮玥沒事,這才鬆了手。
李銀「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臥槽…哥,你下手也太狠了……我差點就去見我先人了……」
天一沒有理會他的抱怨,隻是背過身去,聲音裡充滿了疲憊與落寞:「我的事,以後不要再提。」
他以為,是李銀這小子看不下去,跑來勸他的。
「哎呀,不是!」李銀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衝上去就拉住天一的胳膊,「你聽我說完啊!你倆那事兒,我跟我哥不小心看見了,然後我哥那張破嘴,就……就去稟報王爺了……」
天一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深深的自責湧上心頭。
「怪我,」他緩緩閉上眼,「打擾王爺了。」
「哎呀你這人怎麼回事!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李銀急得直跺腳,「王爺沒怪你!王爺他……他可高興了!」
天一:「???」
「我哥跟我說了!」李銀看著天一那茫然的表情,他壓低了聲音。
「天一哥!王爺發話了!」
「王爺說,等這次平叛結束,就給你封侯!」
「封號都想好了,叫『靖夜侯』!靖平黑夜,護衛君王!帥不帥?!」
「還有!還有!」
「王爺還說,要跟你結拜為兄弟,說他趙家的門楣,就是你天一的門楣!」
「王爺還說,到時候,他要親自帶著你,去南宮家提親!他要當麵問問那個南宮老登,他趙奕的兄弟,堂堂大周的靖夜侯,他南宮家的女兒,是嫁還是不嫁!」
轟!轟!轟!
李銀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天一的腦海裡。
靖夜侯……
結拜……
趙家的門楣,就是他的門楣……
天一徹底呆住了。腦子裡隻剩下那幾句話在腦海裡反覆迴響。
他從未想過,就這點小事會驚動王爺。
許久。
天一緩緩地抬起頭,望向零陵郡守府的方向。臉上兩行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決堤而下。
下一秒,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朝著那個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王爺……」
「屬下陳方,此生……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