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書?」吳皇孫謀溫和的聲音,將李不清從遙遠的回憶中拉了回來。「朕這個小小的要求,不知……尚書大人可否做得了主?」
李不清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張笑眯眯的臉,心中一陣恍惚。
這場景,這對話,這索要水泥的條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他媽的,跟趙奕那個小王八蛋在出使前預演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那一瞬間,李不清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回出幾天前在武襄王府書房內的對話。
……
「王爺,老臣此去吳國,九死一生。那孫謀素有『笑麵虎』之稱,若是他鐵了心坐山觀虎鬥,老臣該當如何?」李不清當時憂心忡忡。
「沒事,您就跟他演。」趙奕翹著二郎腿,一邊啃著蘋果,一邊給他支招,「您是禮部尚書,最懂禮數。您就反著來,越沒禮數越好,把他往死裡噁心。一哭二鬧三上吊,哪個管用用哪個。」
李不清當時聽得眼角直抽抽:「這……這成何體統!我乃大周使臣,代表的是國體……」
「國體個屁!命都要沒了還要什麼國體?」趙奕把果核一扔,拍了拍手,「他要是還不答應,您就直接躺地上,說他吳國的飯菜不乾淨,吃壞了您老人家的肚子,讓他賠錢!」
李不清:「……」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那……若是他答應了,但又提出什麼苛刻的條件呢?比如索要城池、金銀……」
「他不會。」趙奕擺了擺手,一臉的篤定,「孫謀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現在要城池沒用。他最可能要的,是咱們的『水泥』方子。」
李不清一愣:「水泥?此物雖神異,但終究隻是……」
「李尚書,我問你,這東西值錢嗎?」趙奕打斷他。
「土石燒製而已,不值錢。」
「那不就結了。」趙奕攤了攤手,「拿不值錢的東西,換他吳國大軍出兵,這買賣,上哪兒找去?」
李不清當時就急了:「王爺!此言差矣!此物雖不值錢,可若是吳國得了去,用來加固城防,修建壁壘。日後,我大周若要一統天下,江南之地,豈不成了我軍的攔路石?這是資敵啊!」
「資敵?」趙奕聞言,樂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不清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李尚書,格局開啟一點。秦國那邊早就把方子買了了。多賣一個吳國,不算啥。」
李不清:「那能一樣嗎?這種東西,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嗎?」
「我什麼人,您不知道嗎?」趙奕沖他擠了擠眼,「我能吃虧?」
然後李不清看著他那副嘴臉,心裡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也是,這小子什麼時候吃過虧?
我還沒真沒見過出生吃虧!
「王爺,那您的意思是……」
「老張,最近正在研究一個叫『炸藥包』的東西。」趙奕伸出巴掌比劃了一下,「就這麼大,一個包,往城牆根下一放。『轟』的一聲,管你什麼水泥牆、石頭牆,統統給你炸上天!」
李不清聽得一愣一愣的:「炸……炸藥包?跟那驚雷比如何?」
「驚雷?」趙奕嗤笑一聲,「驚雷在它麵前,就是個弟弟。那玩意兒,比驚雷猛一萬倍!」
李不清腦子嗡的一聲。
還沒等他消化完,趙奕又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而且,我還在琢磨一個叫『紅衣大炮』的玩意兒。」
「紅衣大炮?大炮是何物?為何要穿紅衣?」李不清感覺自己的知識體係正在被反覆踐踏。
趙奕:「……」
他扶額,感覺跟這幫古人解釋起來太費勁了。
「您就理解成,一個能把幾十斤重的大鐵球,扔到幾裡地外的東西。到時候,咱們大軍都不用靠近,在幾裡地外架起幾十門炮,對著他那水泥城牆,『咣咣』就是一頓齊射。別說城牆了,城都能給你轟平了!」
「他拿了水泥方子,辛辛苦苦修路,正好啊!等我大週一統天下,揮師南下的時候,江南的路都不用咱們自己修了,多好!」趙奕一臉的理所當然。
李不清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口若懸河的年輕人。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難地開口:「好……好好好,這是你說的。他要是真要水泥方子,老臣就給他了。你小子要是以後沒把那什麼炸藥包、紅衣大炮給搞出來,老臣……老臣做鬼都饒不了你!」
趙奕嘿嘿一笑:「那我要是搞出來了呢?」
李不清當時差點習慣性脫口而出:「搞出來了,老子給你舔……」
話到嘴邊,他猛地反應過來,硬生生給憋了回去,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造出來就造出來唄!你還想讓我這個快入土的老頭子怎麼樣?賣屁股給你啊?
趙奕:「?????」
他一臉驚恐地看著李不清:「不是,李尚書,您是禮部尚書!禮部!賣屁股這話是您能說的嗎?臥槽,您這都跟誰學的啊?」
……
「李尚書?」吳皇孫謀的呼喚聲再次響起,打斷了李不清的回憶。
李不清一個激靈,瞬間回神,趕緊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冷汗。
他看著孫謀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裡把趙奕那個小王八蛋罵了一萬遍。
都是你小子帶的!就幾天功夫,把老夫一個清清白白的讀書人,都帶成什麼樣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無比糾結、痛苦、掙紮的表情,彷彿正在經歷一場天人交戰。
「唉……」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音,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吳皇陛下有所不知啊。」李不清捶著自己的胸口,滿臉的痛心疾首,「這水泥之法,乃是我家王爺耗費無數心血,方纔研製出的神物!乃是我大周的不傳之秘!關乎國本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孫謀的表情。
看到孫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裡多了一絲熱切,李不清心中大定。
演,接著演!
「此物,王爺曾親口下令,誰敢外泄,株連九族!老臣……老臣……」他似乎說不下去了,抬起袖子,在眼角抹了抹。
大殿上的吳國君臣都看傻了。
不是,你剛纔不是還提著刀要自刎嗎?怎麼現在又哭上了?這變臉速度也太快了吧!
孫謀的嘴角也抽了抽,但他依舊保持著微笑:「李尚書,正因其是神物,才足以彰顯我大吳出兵的誠意,不是嗎?若隻是尋常之物,又怎配得上我大吳十五萬將士的性命?」
「可是……」李不清還在猶豫,那表情,活像一個即將被惡霸強搶了的良家婦女。
「罷了!」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臉上露出了壯士斷腕般的悲壯。
「為我大周,為兩國盟約!老臣……今日便做一次主!」他轉過身,對著北方的方向,重重地一拜,聲音裡充滿了決絕。
「王爺!老臣有負重託!待回京之日,老臣自當向您,以死謝罪!」
演完這一套,他才轉回頭,看著孫謀,擠出幾個字。
「吳皇陛下,這方子,我大周……給了!」
孫謀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他走下禦階,親手扶起李不清,大笑道:「好!李尚書深明大義,朕心甚慰!來人!擺駕,朕要親自為李尚書設宴洗塵!」
一場君臣盡歡的宴席過後,李不清被安排住進了驛館。
送走了滿臉堆笑的吳國官員,司馬青雲關上房門,看著自家尚書大人。
「大人,您這演技……真是愈發精湛了。」司馬青雲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由衷的佩服。
李不清臉上的悲壯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跟在出生........於趙府的趙奕身邊久了,你要是還學不會演戲,那不是蠢,就是傻。」
司馬青雲:「???????」
我應該沒聽錯吧,是出生於不是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