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千裡之外,大周東境。
漁陽郡,這座扼守著齊周兩國邊境的雄城,二十萬齊國精銳大軍的盡數駐守,氣氛肅殺。
郡守府內,已被臨時徵用為帥帳。
齊國大將軍樂易端坐主位,目光沉凝地盯著桌案上的沙盤。他麾下的一眾將領分列兩側,神情各異。
「報——!大將軍,前方斥候回報,周軍大營明牌在雲中縣外紮二十裡紮下,城頭帥旗……是一個『趙』字。」
副將樂勇出列,沉聲匯報。 解書荒,.超實用
樂易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是馬服君趙梟,還是兵部尚書趙昭?」另一名偏將樂青忍不住問道。
樂易抬起頭,掃了他一眼,淡淡開口:「兵部尚書趙昭,是飽讀兵書的儒將,其行軍布陣,講究章法,步步為營。他若為主帥,此刻大營應紮在縣內上,與我軍遙遙對峙,而不是頂在外麵的位置。」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
「敢這麼紮營的,隻有一個趙字。那就是馬服君,趙梟。」
帥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趙梟!
這個名字,對齊國軍方來說,就是一場持續了十來年的噩夢。
樂勇臉上露出一絲不解:「大將軍,南境戰事如此吃緊,大周國內兵力空虛,為何還要派趙梟這尊殺神來東境?他就不怕南邊崩盤嗎?」
「你懂什麼?」樂易冷笑一聲,「趙昭雖有將才,但終究是守成之將。趙奕那小子又遠在南境。洛陽那幫老東西,派誰來,我都不怵。唯獨派趙梟來,意思就很明顯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在漁陽和南境之間來回移動。
「他這是在告訴我,告訴我們陛下,東邊,有他趙梟看著,誰也別想動。我齊國二十萬大軍,他趙梟一個人,就給鎮住了!」
「南境戰事,纔是決定天下走向的關鍵。趙梟這是在用他自己,給趙奕那小子爭取時間啊。」
眾將聞言,心中皆是一凜。
一個人,鎮住二十萬大軍。這是何等的氣魄!
「傳令下去,」樂易重新坐回主位,聲音沉穩,「全軍按兵不動,加強戒備。南邊……分出勝負之前,誰也不準越過漁陽半步!」
……
數日後,麥城外的武靖先鋒大營。
壓抑和恐慌的氣氛,如同瘟疫般在營地裡蔓延。
一處偏僻的角落,千夫長張麻子正和王小八湊在一起,啃著又乾又硬的軍糧。
「頭兒,」王小八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恐懼,「這都打了快十天了,弟兄們……我估摸著,得有三萬多人,交代在這麥城下麵了吧?」
張麻子狠狠地咬了一口饃,含糊不清地罵道:「媽的,何止三萬!我聽說,前天攻城的一個萬人校隊,回來的時候,就剩下不到兩千人了!跟下餃子似的,一鍋一鍋地往裡填!」
「那你上次……問校尉那事兒,他怎麼說?」王小八緊張地問道。
「我當然問了!」張麻子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慶幸,「我跟張校尉說,咱們隊裡都是荊州本地人,對著自家城牆下不去手,攻城的時候腿軟。張校尉聽完,啥也沒說,就讓我滾回來了。」
「這……這是啥意思?」
「還能是啥意思!」張麻子白了他一眼,「張校尉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他也不想把自己的人全填進去!這是默許了!以後攻城,咱們隊就跟在後麵喊兩嗓子,誰愛往前沖誰沖!」
王小八聞言,長長地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先鋒軍主帥大帳內。
陳伯濤和另一名主將王沖,正對著沙盤,相對無言。
「老陳,軍心……有點不穩了。」王沖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聽說,世子在南境,把武安和武寧兩位公子都給囚禁了。」
陳伯濤聞言,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懷疑。
「我也聽說了。」他緩緩開口,「為父報仇,本該兄弟同心。如今卻手足相殘,自斷臂膀。老王,你覺得……這正常嗎?」
王沖苦笑一聲:「何止不正常。你我都知道,王爺雖對女帝登基心有不滿,但從未有過公開謀逆之舉。那女帝,又有什麼理由,非要置王爺於死地?王爺一死,南境大亂,對她有什麼好處?她圖什麼?」
陳伯濤沉默了。
這些問題,他這幾天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天晚上,武靖帶著王爺的死訊和兵符找到他們,聲淚俱下,眾人義憤填膺之下,沒來得及細想就應了。
可如今冷靜下來,處處都是破綻。
王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悲涼:「老陳,再這麼打下去,不等攻下麥城,我們這十萬先鋒軍,就要先露餡了。這幾日攻城的,都是已經確定投靠世子的那些校尉和千夫長,可現在,傷亡已經超過三萬了!再這麼下去,就該輪到王爺留下的那點老底子了!」
他看著陳伯濤,一字一頓地說道:「要是王爺他老人家沒死,看到我們這麼糟蹋他帶出來的弟兄們,你我二人,將來還有何麵目去見他?」
陳伯濤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地刺痛了。
是啊,這些兵,都是他們跟著武德,一刀一槍,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
就在兩人相顧無言,心中百味雜陳之際。
「報——!報上將軍!不好了!」
一個傳令兵驚慌失措地連滾帶爬沖了進來。
「慌什麼!」陳伯濤正在氣頭上,一拍桌案,「莫不是趙長歌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主動出城偷襲了?」
「不是,不是!」傳令兵嚇得渾身發抖,指著帳外,語無倫次,「是……是天上!天上……」
「天上怎麼了?」王沖急道,「趕緊說!」
「天上下紙片了!」
陳伯濤:「????」
王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茫然和荒唐。
「你他孃的是不是被雷劈傻了?會不會說話?」陳伯濤氣不打一處來,「天上怎麼會下紙片?」
「兩位上將軍,您……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傳令兵嚇得快哭了。
陳伯濤和王沖不再廢話,對視一眼,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帥帳。
一出帳門,兩人瞬間呆立當場。
隻見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不知何時,竟真的如下雪一般,飄飄揚揚地灑下了無數白色的紙片。
成千上萬,遮天蔽日。
整個叛軍大營,都陷入了一片傻逼,所有的士兵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天上。
「這……這是什麼?」王沖喃喃自語。
一陣風吹過,一張紙片恰好不偏不倚,輕飄飄地落在了陳伯濤伸出的手上。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隻見那張潔白的紙上,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清晰工整的黑色字型,赫然寫著一行醒目的大標題——
《告南境全體將士書》!
陳伯濤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猛地往下看去。
「……夫天道好還,報應不爽。武靖豎子,不念骨肉之情,不思君父之恩,內囚親弟,外結死仇。名為清側,實為叛周!……」
「……想吾武德,與諸君披荊斬棘,血戰沙場十餘載,方有南境今日之安。然吾兒竟引南越之豺狼,踐踏吾等以鮮血守護之疆土……」
轟!
陳伯濤的腦子裡,如同炸開了一萬道驚雷!這分明是王爺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