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正廳。
趙奕老老實實地站在堂下,低眉順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模樣。
柳如煙被安置在一旁的軟椅上,她看看上麵火冒三丈的二老,又看看下麵看似老實實則眼珠子亂轉的趙奕,心裡大概有了數。
「說!」
「今天你要是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趙奕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爹,您消消氣,氣大傷身……」
「你還知道氣大傷身!」趙昭一聽這話更來氣了,「老子遲早被你這個逆子給氣死!」
柳如煙見狀,柔聲細語地開了口:「爹,娘,王爺他……到底是怎麼惹二老生氣了?若是有什麼誤會,說開了便好,何必動這麼大肝火呢。」
她這一開口,趙昭和劉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幾分。 超順暢,.隨時看
麵對這個懷著趙家的寶貝兒媳,他們是怎麼也發不出火來的。
趙昭深吸一口氣,指著趙奕,咬牙切齒地說道:「如煙,你別管他!你問問這個逆子,他在外麵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柳如煙轉頭看向趙奕,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的無辜和好奇:「王爺,您……您做什麼了?」
趙奕一看這架勢,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他乾咳兩聲,決定施展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把黑的說成白的。
「咳咳,那個……其實也沒啥大事。」趙奕一臉的真誠,「我就是看爹最近公務繁忙,日夜操勞,這身體……咳咳,可能稍微有點吃不消。我這當兒子的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啊!」
他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所以我昨天特意去了一趟太醫院,找孫思瑁孫太醫,求了兩個補氣養血的方子。我這一片孝心,天地可鑑啊!」
「放屁!」趙昭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爆了粗口,「你那叫求方子?」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趙奕的鼻子,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求方子,需要跟人說老子我是活太監?」
「你求方子,需要滿世界嚷嚷,說你娘天天晚上獨守空房,以淚洗麵?」
趙昭每問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氣勢逼人。
「你這叫一片孝心?你可真是鬨堂大孝!」
劉氏在一旁也是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趙奕罵道:「你個小兔崽子!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現在滿洛陽城的夫人們都在看我的笑話!我……我以後還怎麼出門見人!」
趙奕被罵得狗血淋頭,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這事兒……確實是他理虧。
他當時光想著怎麼從孫思瑁那兒騙藥了,沒想到這老頭嘴這麼鬆。
柳如煙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活太監?
獨守空房?
以淚洗麵?
她看著麵前這個一臉委屈的男人,腦子裡「嗡」的一聲。
好傢夥。
難怪王爺昨日回來後,那般厲害。
現在看來……
這藥方子,怕是全讓他自己給用了吧?
柳如煙那張俏臉「唰」的一下就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她咬著嘴唇,強忍著笑意,心裡卻把趙奕給罵了個遍。
這個壞東西!
為了那檔子事,竟然連親爹親娘都敢編排!
趙奕偷偷瞄了一眼柳如煙,趕緊給她使眼色:媳婦救我!
柳如煙收到他的求救訊號,心裡好氣又好笑。
罷了罷了。
誰讓自己攤上這麼個不著調的男人呢。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換上一副歉疚的表情,看向趙昭和劉氏。
「爹,娘……其實……這事兒可能怪我。」
「啊?」趙昭和劉氏都愣住了,火氣瞬間消了一半,「怪你?這怎麼能怪你呢?」
柳如煙低下頭,一副做錯事的小媳婦模樣,手指絞著手帕,小聲說道:「其實……前幾日,我和王爺閒聊時,開了句玩笑。我說……我說爹爹公務繁忙,怕是……怕是有些力不從心,娘可能會有些……有些孤單。」
「我本來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王爺他……他是個實心眼,竟然當了真。」
「他也是一片孝心,不想讓爹孃不和睦,這才……這才急匆匆地去太醫院求藥,可能是一時心急,話說得……稍微誇張了些。」
柳如煙說完,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楚楚可憐地看著二老。
「爹,娘,你們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不懂事,亂開玩笑……」
這一招以退為進,簡直是絕殺。
趙昭和劉氏一看寶貝兒媳都要哭了,哪裡還顧得上生氣。
「哎呦,我的好孩子,快別哭,快別哭!」劉氏趕緊上前,一把摟住柳如煙,心疼得不行,「這怎麼能怪你呢?你也是為了我們好啊!」
趙昭也是一臉的尷尬和自責,搓著手說道:「是啊是啊,如煙丫頭,你別多想。爹知道你是好心。都是這小子,辦事不牢靠,嘴上也沒個把門的!」
他轉頭瞪了趙奕一眼:「看看你媳婦!多懂事!再看看你!辦的這叫人事嗎?」
趙奕:「……」
他看著柳如煙那副精湛的演技,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
高!實在是高!
這小妖精,不去拿奧斯卡簡直是演藝界的損失!
幾句話就把責任攬了過去,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順便還給二老留了麵子。
這情商,絕了!
「行了行了,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趙昭大手一揮,決定不再追究。
畢竟,兒媳婦都哭了,他要是再不依不饒,那就顯得太不懂事了。
「不過!」趙昭話鋒一轉,指著趙奕警告道,「你小子給我記住了!以後再敢在外麵胡說八道,敗壞老子的名聲,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是是是!爹您教訓得是!兒子一定謹記在心!絕不再犯!」趙奕趕緊點頭哈腰,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樣。
一場家庭風波,就此消弭於無形。
……
與此同時。
千裡之外的南境,崇山峻嶺之間。
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幾十匹快馬正疾馳而行。
馬上之人,皆是一身尋常商賈打扮,頭戴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為首之人正是喬裝改扮後的鎮南王武德,和他的心腹謀士,陳狸。
武德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那片他經營了數十年的土地。
連綿起伏的群山,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蒼涼。
「王爺,我們真的……就這麼走了?」陳狸的聲音裡,還是帶著幾分擔憂。
這一去,便是吉凶難料。
武德收回目光,此刻卻多了一絲少有的決絕。
「走了。」
聲音在空曠的山穀中迴蕩。
「不破不立。」
「..........」
武德沒有再說下去,隻是猛地一夾馬腹。
「駕!」
馬兒吃痛,撒開四蹄,朝著北方的方向,狂奔而去。
……
洛陽,武襄王府。
送走了餘怒未消的爹孃,趙奕長出了一口氣。
「好險好險,差點就被老頭子給劈了。」
柳如煙坐在他對麵,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爺,這戲演得可還過癮?」
趙奕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
他嬉皮笑臉地湊過去,抓住柳如煙的小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
「多虧了夫人機智救場!要不然,為夫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柳如煙白了他一眼,那風情萬種的模樣,看得趙奕心裡一陣癢癢。
「王爺少來這套。」柳如煙抽回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哼,奴家是為了孩子,可不想讓他還沒出生就沒了爹。」
「嘿嘿,是是是,如煙教訓得是。」趙奕厚著臉皮又湊了過去,「不過話說回來,夫人剛才那演技,真是絕了!連我都差點信了!」
「王爺還好意思說!」柳如煙瞪了他一眼,「那種虎狼之藥,您也敢隨便亂吃!也不怕……也不怕把身子給吃壞了!」
說到這裡,她的臉又紅了。
趙奕嘿嘿一笑,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夫人放心,為夫心裡有數。那藥雖然猛了點,但為夫這身板,扛得住!」
「再說了……」他壞笑著。
「你……你個沒正經的!」柳如煙羞得滿臉通紅,抬手就要打他。
趙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順勢將她拉進懷裡。
……
三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