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大街小巷,徹底被憤怒的火焰點燃。
人群之中,一個身穿洗得發白儒衫的青年,正死死地攥著手裡的報紙,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通紅。
正是張舉人。
他的腦海中,迴蕩著一個時辰前,司馬青雲派人送來的那封信。信尾巴還蓋了武襄王印!張舉人看到王印,對此毫不懷疑!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
「張舉人,上次文寶齋一事,你做得很好。王爺很欣賞你。今日,這舞台已經搭好,劇本也已寫就,隻是還缺一個能引爆全場的領頭人。王爺讓我問你,你,可願為這天下,再振臂一呼?」
張舉人沒有半分猶豫。
他當場回信上隻寫了八個血字。
「王爺知遇,萬死不辭!」
此刻,看著周圍群情激奮的百姓,看著報紙上那些世家觸目驚心的罪狀,張舉人知道了,這就是王爺給他搭建的戲台子,攜萬民之意製洛陽世家,此刻該他登場了。
他猛地將手裡的報紙高高舉起,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嘶吼。
「諸位鄉親!諸位同窗!」
「我等十年寒窗,所求為何?不過是想通過科舉,報效國家,光宗耀祖!」
「我等苦練武藝,所求為何?不過是想通過武舉,披甲上陣,保家衛國!」
「可現在,這群國之蛀蟲,這群吃裡扒外的畜生,他們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竟要斷我等的上進之路!斷我大周的百年國運!」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張舉人越說越激動,他猛地一用力,「刺啦」一聲,竟將自己身上那件本就破舊的儒衫,撕下了一大片。
他咬破手指,以血為墨,以衣為紙,在那白色的布料上,奮筆疾書。
上聯:誅國賊,清君側,為萬世開太平!
下聯:正典刑,安民心,為蒼生請一命!
橫批:血債血償!
當這副用鮮血寫就的對聯,被他高高舉起時,全場百姓徹底沸騰了!
「說得好!」
「誅殺國賊!血債血償!」
他身邊的兩個同窗好友,也同樣撕下了自己的衣衫,寫下了同樣的血書。
「張兄,我等今日,便與你共進退!」
「好!」張舉人虎目含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兩位同窗,沉聲道:「王兄,你去刑部衙門!李兄去大理寺!我,去朱雀門!今日,我要叩響天門,請陛下,為我等萬千百姓,做主!」
「好!」
......
三個學子高舉著血色旗幟,從三個方向,朝著那代表著大周法度與威嚴的衙門,一路走去!
一路上,應者雲集,隊伍越來越壯大。
然而,當百姓們看到張舉人所帶領的隊伍,竟是直奔皇宮正門朱雀門而去時,不少人的腳步,開始變得猶豫起來。
去刑部和大理寺,那還好說。
可去朱雀門,那可是……驚擾聖駕啊!
就在人群騷動,有人準備退縮之際,一個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身影,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正是幾個月前,曾幫秦氏抬棺的那位典屠戶!
他「呸」的一聲,一口濃痰吐在地上,扯著嗓子就吼了起來。
「他孃的!都到這節骨眼了,你們慫個什麼球!」
「這些狗娘養的世家大族,想幹什麼?他們就是不想讓我們這些窮苦人家的孩子有出頭之日!」
「我兒子前些日子剛報了武舉的名,天天在家打熬筋骨,就盼著能考個功名,光宗耀祖!現在這幫狗東西跳出來搞事,這不是要我兒子的命嗎!」
「父老鄉親們!今天咱們要是退了,就真如了那些狗娘養的意了!以後咱們的子子孫孫,就隻能跟咱們一樣,一輩子當牛做馬,任人宰割!」
「為了咱們自己,也為了咱們的孩子!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咱們也得去問個說法!」
這一番粗鄙卻又充滿了力量的話,像一盆滾油,瞬間澆進了所有人心裡的那點火星。
「對!典屠戶說得對!」
「他孃的,跟他們拚了!」
「上!為了我兒子,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人群再次被點燃,那一點點退縮的念頭,瞬間被滔天的憤怒所取代,匯聚成一股更加洶湧的洪流,跟著張舉人,朝著朱雀門,一往無前!
……
一處不起眼的茶樓二樓。
司馬青雲手持羽扇,看著樓下那黑壓壓的人群,和他臉上那副智珠在握的表情,極不相符。
臥槽!
你直接乾到皇宮門口啊!
這劇本,你是不是改編超綱了啊!
旁邊的靳東來也是一臉的緊張:「大人,要不要派人攔一下?這要是驚擾了聖駕,可是大罪!」
司馬青雲:「……」
攔?
他看著那高舉著血色旗幟,一臉決然的張舉人,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揮舞著拳頭,唾沫橫飛的屠戶,沉默了許久,忽然笑了。
他搖著羽扇,輕聲感嘆道:「這個張舉人,倒是個妙人,此舉這些世家必死無疑。還有那個屠戶……當真是,仗義每多屠狗輩啊。」
「大人所言,字字珠璣,讓屬下醍醐灌頂!大人之才,猶如皓月當空,屬下對您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靳東來在一旁,抓住機會就是一頓猛拍。
司馬青雲:「……」
他斜著眼,看了一眼靳東來。
「東來,你這張嘴,不去說書,真是屈才了。」
……
很快,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便抵達了朱雀門前。
此刻,朱雀門外的廣場上,工部的人正在熱火朝天地搭建著修建著武舉要用的擂台。
負責監工的工部司主彭勝,正叉著腰,指揮著工匠們幹活,一回頭,就看到了那黑壓壓湧來的人群,還有那麵用鮮血寫就的旗幟。
彭勝的腦子「嗡」的一下,人直接傻了。
這……這是要幹嘛?造反嗎?
他看著領頭的張舉人,氣勢洶洶地就要往那剛剛搭建好的主擂台上沖,趕緊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張開雙臂攔住。
「哎哎....你幹嘛呢!使不得!使不得啊!這擂台還沒搭好,不結實,你這要是摔著了可怎麼好!」
張舉人停下腳步,看著這個滿頭大汗的工部官員,拱了拱手。
「這位大人,學生並非有意驚擾。隻是,國有奸佞,民怨滔天!我等今日,必要在此,為天下寒門,討一個公道!」
彭勝看了一眼張舉人身後那烏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聽著那震天的「誅殺國賊」的口號,隻覺得兩腿發軟。
他嚥了口唾沫,默默地,把伸出去的胳膊,收了回來。
算了,愛咋咋地吧。
這事,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司主能管得了的。
張舉人見他退開,也不再多言,轉身,幾步便登上了那座高達數丈的主擂台。
他站在高台之上,振臂高呼。
「諸位!且看我,為爾等,敲響這蒙冤之鼓!」
……
朱雀門的城樓之上。
南宮玥一身銀甲,按劍而立,看著底下那熟悉的一幕,那張常年冰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
怎麼感覺……這場景,跟上次那個秦氏抬棺告狀,好像啊?
就在她愣神之際,隻見那張舉人走下擂台,撥開人群,徑直衝向了宮門旁,那麵蒙冤鼓。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