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聰一會兒看看自己那個已經徹底「叛變」的爹,一會兒又看看對麵那個笑得跟狐狸似的趙奕,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師叔?
大侄子?
我……我他孃的!
趙奕看著他那副懷疑人生的蠢樣,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小樣兒,就你還想占我便宜?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親切,那隻拍在鄭聰肩膀上的手,力道也加重了幾分,跟拍自家養的狗似的,一下一下,極有節奏感。
「大侄子,愣著幹什麼呢?」
「你師叔我,跟你說話呢。」
「咱們都是自家人,別這麼拘謹嘛。來,坐,坐下說。」
趙奕說著,還真就拉著鄭聰,想把他按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
鄭聰的身子僵得跟塊木頭似的,被他這麼一拉,差點沒當場摔個狗吃屎。
他求助似的,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親爹。
爹!救我!
鄭淵這會兒,心裡那股子被「大道」衝擊後的激盪還沒平復,他看著自家兒子這副沒出息的德行,隻覺得眼睛疼。
他對著鄭聰,板起了臉。
「混帳東西!沒聽到你師叔的話嗎!」
「你趙師叔讓你坐,你就坐!扭扭捏捏的,成何體統!」
鄭淵這一嗓子,直接把鄭聰最後那點僥倖心理給吼沒了。
他認命了。
他耷拉著腦袋,跟個鬥敗了的公雞似的,乖乖地在趙奕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那屁股,隻敢沾個椅子邊兒,生怕坐實了,這「師叔」的名分,就再也摘不掉了。
主位上,一直沒說話的趙梟,看著這場麵,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咧了咧。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那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嗯。
不愧是我孫子。
這坑人的本事,深得老夫真傳。
趙奕看鄭聰老實了,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他翹著二郎腿,隨手從桌上拿起一塊點心,掰了一半,遞到鄭聰麵前,臉上掛著長輩對晚輩的慈愛笑容。
「來,大侄子,吃點心。」
「看你這小臉白的,是不是沒吃早飯?跟師叔還客氣什麼。」
鄭聰看著遞到嘴邊的點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想死。
真的。
他堂堂滎陽鄭氏的長公子,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前呼後擁,奉為上賓?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可他不敢反抗。
他爹那要殺人的眼神,還有主位上那個老殺纔不怒自威的氣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最終,他還是抖著手,接過了那半塊點心,跟吃毒藥似的,小口小口地往嘴裡塞。
趙奕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轉過頭,看向鄭淵。
「鄭老先生,咱們,接著聊?」
「好,好!」
鄭淵這會兒也從激動中緩過神來了。
「侯爺剛才那番『根乾花葉果』之論,實乃振聾發聵,令老夫茅塞頓開!」
「老夫鬥膽,想再向侯爺請教。這『五科取士』,雖是萬世之基,可這具體的章程,該如何製定?尤其是那理、法、商、農四科,自古以來,皆被視為末流之術,從未有係統的典籍傳世。這考題,又該從何而出?」
鄭淵是真的被說服了。
他現在想的,已經不是如何保住鄭家的地位,而是如何將趙奕這個驚世駭俗的構想,真正地,落到實處。
「鄭老先生問到點子上了。」
趙奕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收斂了些許,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知道,今天能不能徹底把這最後一個世家大族綁上自己的戰車,就看接下來的這番話了。
「典籍,是人寫的。」
「既然以前沒有,那咱們,就自己寫!」
趙奕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拿這理科來說,考的是算學、格物、營造之學。這天下,難道就沒有精於此道的人嗎?」
「有!而且有很多!」
「工部的那些能工巧匠,哪個不是身懷絕技?他們或許不識字,不懂聖人經義,但他們懂得如何計算角度,如何運用槓桿,如何建造出堅固的城牆和橋樑!」
「咱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請過來!讓他們說,我們來記!把他們腦子裡那些零散的,不成體係的經驗和技巧,全都整理出來,彙編成冊!這,不就是理科的教材嗎?」
「再說法科。」趙奕繼續說道,「大周立國百年,律法條文,早已汗牛充棟。刑部和大理寺的卷宗,堆得比山還高。這些,都是現成的教材!」
「咱們可以從中挑選出典型的案例,讓考生去分析,去判斷。一樁案子,為何這麼判?依據的是哪條律法?若是你來審,你會如何定奪?這不比死記硬背那些條條框框,要有用得多?」
「至於商科和農科,道理也是一樣。」
「這天底下,有的是經驗豐富的老農,有的是走南闖北的大商賈。他們的見識,他們的經驗,就是最寶貴的財富!」
「鄭老先生,您是經學大家,門生故吏遍佈天下。您若是肯出麵,振臂一呼,召集天下的有識之士,一同來做這件事。將這些『術』,提升為『學』,著書立說,為我大周,開創出全新的學問體係!」
趙奕看著鄭淵說道。
「到那時,您老的功績,將遠超您鄭家所有的先人!您的名字,將與這開萬世太平的盛舉,一同被載入史冊,千古流芳!」
「這,難道不比守著那點祖宗留下來的故紙堆,要有意義得多嗎?」
轟!
趙奕的這番話,再一次,狠狠地砸在了鄭淵的心上。
著書立說!
開創學問體係!
千古流芳!
這幾個詞,對於一個把學問看得比命還重的讀書人來說,擁有著怎樣致命的誘惑!
鄭淵的呼吸,再一次變得急促起來。
是啊!
守著祖宗的基業,不過是拾人牙慧。
而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那纔是大丈夫所為!
「兼采古今,擇善而從」。
什麼纔是「善」?
固守門戶,讓家族在舊有的榮耀裡慢慢腐朽,是善嗎?
不!
順應大勢,投身於這開創盛世的洪流之中,為天下萬民,為千秋萬代,立下不世之功!這,纔是真正的大善!
「好!」
鄭淵一激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趙……趙老弟!」
「老夫……老夫明白了!」
他對著趙奕,深深地,深深地一揖。
「此事,老夫義不容辭!」
「從今日起,我滎陽鄭氏,願傾全族之力,為侯爺,為陛下,為這『五科取士』,編纂教材!立說成書!」
「老夫這就回去,召集族中所有飽學之士,閉門謝客,不將這五科教材編撰成書,誓不出關!」
他這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一旁的鄭聰,已經徹底傻了。
爹……您這是……要把咱們鄭家幾百年的基業,全都押在這個姓趙的身上啊!
這要是輸了,那可是萬劫不復啊!
趙奕看著鄭淵,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成了。
他伸出手,扶住鄭淵的胳膊。
「鄭老哥,有您這句話,這事,就成了一半了!」
他轉頭,看向還傻愣在一旁的鄭聰,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大侄子,你爹都表態了,你呢?」
「往後,這編書的差事,你可得盡心盡力啊。」
「要是敢偷懶,別怪你師叔我,不講情麵!」
鄭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