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奕回到趙府時,日頭西下。
他剛一腳踏進正堂,就看見自家爺爺趙梟,正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品著。
而他的對麵,坐著一個麵容儒雅,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身邊,還站著一個同樣是書生打扮的年輕人,隻是那年輕人看著趙奕的眼神,充滿了好奇、審視,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優越感?
趙奕一看這陣仗,心裡就樂了。
喲,老鄭來了?
「爺爺。」趙奕上前,對著趙梟躬身行禮。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嗯,回來了。」趙梟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麵的兩人,臉上沒什麼表情。「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滎陽鄭氏的家主,鄭淵。」
他又指了指那個站著的年輕人。
「這位,是鄭家主的長子,鄭聰。」
趙奕聞言,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對著鄭淵拱了拱手。
「原來是鄭家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這話說得客氣,可那雙眼睛,卻滴溜溜地在鄭淵身上打轉,心裡暗自盤算著。
這老小子,就是我爺爺的師弟?
看著倒是人五人六的,一副大學問家的派頭。
就是不知道,待會兒被我懟得啞口無言的時候,還能不能保持住這副高人風範。
鄭淵也在打量著趙奕。
這就是那個攪動了整個洛陽風雲,把太原王氏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小子?
看著是年輕,可那雙桃花眼裡,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和狡黠。
是個角色。
鄭淵在心裡,默默地給趙奕下了個定義。
而他旁邊的鄭聰,可就沒他爹那麼沉得住氣了。
他看著趙奕,心裡那股子優越感,幾乎要從鼻孔裡噴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長輩提點晚輩的語氣,不鹹不淡地開了口。
「咳。」
「想必這位,就是武襄侯,趙奕,趙賢侄了吧?」
他特地在「賢侄」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趙奕一聽這話,差點沒笑出聲。
好傢夥。
還真就擺上譜了?
他還沒開口,主位上的趙梟,先不樂意了。
「砰」的一聲,趙梟將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那張老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鄭聰,冷哼一聲。
「鄭淵。」
「你就是這麼教你兒子的?」
趙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讓整個正堂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鄭淵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趕緊回頭,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兒子。
讓你來是讓你個豬腦子學習來的,不是讓你來擺譜的!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趙梟麵前,管他孫子叫「賢侄」?
你這是想上天嗎?
鄭淵趕緊站起身,對著趙梟,歉意地拱了拱手。
「師兄息怒,是小弟管教無方,讓您見笑了。」
他轉過頭,對著鄭聰,厲聲喝道:「混帳東西!還不快給你師伯,還有……還有武襄侯,賠禮道歉!」
鄭聰被他爹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他看著趙梟那張能殺人的臉,兩腿一軟,趕緊對著趙梟,躬身行禮。
「師……師伯息怒,是……是侄兒孟浪了。」
他又轉頭,想對著趙奕道歉,可那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讓他給趙奕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晚輩」道歉?
他拉不下這個臉!
趙奕看著他那副便秘似的表情,心裡樂開了花。
他走上前,親熱地拍了拍鄭聰的肩膀,臉上掛著和煦如春風的笑容。
「哎,這位……師兄,不必多禮。」
趙奕故意把「師xiong」兩個字,咬得又重又長,那語氣,充滿了調侃。
「咱們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太見外了。」
鄭聰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你叫誰師兄呢?
我叫你爺爺師伯,你管我叫師兄?
這輩分,怎麼算,感覺有點都對不上啊!
鄭聰的腦子,徹底亂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父親。
鄭淵看著自家兒子那副蠢樣,隻覺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點沒當場噴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話題拉了回來。
「師兄,多年未見,風采依舊啊。」
「哼。」趙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了。
「今日小弟前來,一是為探望師兄,二來,也是想見一見這位名滿天下的武襄侯。」鄭淵的姿態放得很低。
趙奕嘿嘿一笑,大喇喇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鄭家主客氣了。」
「我這點微末伎倆,在您這位經學大家麵前,不過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罷了。」
他嘴上說著客氣,可那翹起的二郎腿,和那副吊兒郎當的坐姿,哪裡有半分謙虛的樣子。
鄭淵看著他,也不生氣,隻是笑了笑。
「侯爺過謙了。」
「那『五科取士』之法,老夫拜讀之後,是徹夜難眠,拍案叫絕啊。」
「此法,有經天緯地之才,開萬世太平之基。老夫自問,窮盡一生,也想不出如此周全的安邦定國之策。」
鄭淵這番話,倒是發自肺腑。
趙奕一聽,心裡舒坦了。
算你這老小子有眼光。
「鄭家主謬讚了。」趙奕擺了擺手,「不過是瞎琢磨罷了,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他嘴上謙虛著,那尾巴,卻快翹到天上去了。
鄭淵看著他那副德行,心裡也是好笑。
這小子,倒是跟他師兄一個德行,得了便宜還賣乖。
「侯爺。」鄭淵收斂了笑意,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老夫今日前來,是想跟侯爺,討教一番。」
「哦?」趙奕挑了挑眉,「討教不敢當。鄭家主但說無妨。」
「好。」鄭淵點了點頭,他看著趙奕,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個在他心裡盤桓了數日的問題。
「敢問侯爺,這『五科取士』,固然是利國利民的大善之舉。」
「可自古以來,我華夏文脈,皆以儒家經義為本。如今侯爺另闢蹊徑,將經義與那算學、格物、商賈、農耕之術,並列齊驅。」
「此舉,是否……有違聖人教誨,動搖我大周國本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