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匡那張儒雅的臉,瞬間僵住,連臉上的淚痕都忘了擦。
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趙……趙大人,您真會開玩笑。這……這怎麼可能呢?下官對陛下,對大周,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借下官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啊!」
趙奕臉上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忽然就融化了。
他甚至還笑出了聲,往前走了兩步,親熱地伸手拍了拍王匡的肩膀,像是安撫一個受了驚嚇的同僚。
「王刺史說的哪裡話,我當然是跟你開玩笑的。」 讀小說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王匡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瞧把你給嚇得,臉都白了。」趙奕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你可是咱們荊州的父母官,陛下倚重的大臣,我怎麼會懷疑你呢?」
他環顧了一圈滿地的狼藉,又看向王匡,那雙狐狸眼裡帶著幾分玩味。
「再說了,要是連王刺史你這樣的肱股之臣都是內鬼,那我這差事也太難辦了不是?豈不是顯得我這個影衛指揮使很無能?」
王匡被他這番話繞得雲裡霧裡,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隻能跟著乾笑兩聲,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不過嘛……」
趙奕話鋒一轉,那股子不正經的勁兒又回來了,他湊到王匡耳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玩笑歸玩笑,王刺史,明天那祭天大典,可就全看你的了。」
「這畢竟是你的地盤,你要是再出半點岔子,別說行刺了,就是驚了陛下的聖駕,讓陛下磕著碰著……」
他頓了頓,直起身子,笑眯眯地看著王匡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到時候,我可就真沒心情跟你開玩笑了。」
「我這個人,一旦不開玩笑了,就喜歡摘人腦袋。陛下可是給了我便宜行事之權的。」
說完,趙奕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行了,起來吧,別跪著了,地上多涼啊。」
王匡在親信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隻覺得後背的官服都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著趙奕那吊兒郎當轉身離去的背影,那張嬉皮笑臉的麵孔,在他眼中,比剛才那些手持利刃的刺客,還要恐怖百倍。
......
趙奕讓所有人都散了,各自戒備。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李金李銀守在門外。
屋內,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單膝跪地。
是天一。
「大人。」
「說。」
「.......」
趙奕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
趙奕把玩著手裡的茶杯,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壞笑。
「還有多久?」
「回大人,已經到了。」天一回答。
「很好。」
......
夜深了。
趙奕溜溜達達地摸到了神棲殿外。
南宮玥的親衛認識他,沒敢攔。
他來到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誰?」裡麵傳來楚嫣然警惕的詢問。
「我。」
門被開啟一條縫,楚嫣然探出小腦袋,看到是趙奕,這才鬆了口氣,讓他進來。
殿內,武明空已經換上了寢衣,正坐在軟塌上看書,但明顯心不在焉。
楚嫣然和她睡在一個房間,名為君臣,實則情同姐妹。
「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武明空放下書卷,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幾分戒備。
「來跟陛下和嫣然提個醒。」趙奕大喇喇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明天,安心看一場好戲就行。」
武明空秀眉微蹙:「你又在搞什麼鬼?」
「趙奕,會不會有危險?」楚嫣然走到他身邊,俏臉上全是擔憂。
「放心。」趙奕捏了捏她的小手,「一切盡在掌握。」
他看著武明空,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模樣。
「陛下,您就瞧好吧。」
武明空沒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他。
趙奕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對著楚嫣然,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地說了一句。
「鶯兒,明日無論發生什麼,切記,帶點水。」
楚嫣然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做完這一切,他頭也不回地溜了,臨走還楚嫣然還悄悄親了一口。
楚嫣然的臉頰瞬間飛上兩片紅霞,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武明空,卻發現女帝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去,隻留給她一個背影。
殊不知女帝一切盡在眼睛之中!
......
第二天,神農壇。
祭天大典,如期舉行。
金吾衛與禁軍將整個祭壇圍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氣氛莊嚴肅穆。
盧劍和南宮玥,一左一右,護在禦駕兩側,神情凝重。
禮部侍郎崔浩,在祭壇下,高聲宣讀著祭天祝文。
祝文讀畢,奉祀令許慎上前,引著武明空,一步步走上高高的台階。
九十九級台階,武明空走得沉穩。
她抵達了祭壇頂端。
許慎從旁邊的侍從手中,接過一根製作精美的火把,恭敬地遞給武明空。
「請陛下,燃神農之火,為大周祈福!」
武明空接過火把。
就在她握住火把的一瞬間,意外陡生!
那火把的握柄處,突然噴出一股濃鬱的白色煙霧!
武明空心頭一跳。
山頂風大,那白煙幾乎是瞬間就擴散開來。
「保護陛下!」
南宮玥和盧劍怒吼著,想要衝上台階,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身體發軟,險些站立不穩。
底下的禁軍和金吾衛,更是成片成片地倒下,兵器掉了一地。
「趙奕!」
楚嫣然在煙霧瀰漫的瞬間,腦子裡就炸開了這道名字。
她瞬間明白了那句「離不開水」的意思!
她飛快地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巧的水囊,用清水浸濕了隨身攜帶的絲帕,一把捂住了武明空的口鼻。
武明空吸入的煙霧不多,很快就穩住了心神。
而趙奕,早在煙霧噴出的那一刻,就已經用一塊濕布矇住了臉。
片刻之後,還能站著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荊州刺史王匡,在地上眯著眼,掃視了一圈。
很好。
武明空,楚嫣然,趙奕,還有那兩個勉強支撐著的將軍,再加上十幾個搖搖欲晃的親衛。
這點人,夠幹什麼的?
他站起身來,臉上的儒雅和恭敬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匡仰天狂笑,那笑聲,說不出的得意。
他指著祭壇上的武明空,一字一頓地說道。
「武明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你以為這神農壇是你的祈福之地?錯!這是我為你精心準備的葬身之所!」
他一揮手。
四麵八方的山林裡,冒出數百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將整個祭壇團團圍住。
王匡看著武明空那張覆蓋著寒霜的臉,心裡舒坦到了極點。
「我也不跟你客氣了,記得到了閻王殿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的皇叔武德吧!」
他臉上的笑容陡然變得猙獰。
「動手!」
「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