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明空在心裡,將這幾個名字,默唸了一遍。
她那雙漂亮的鳳目裡,閃過一絲濃厚的興趣。
「說來聽聽。」
「這幾個計策,到底是怎麼個事?」
得嘞!」趙奕清了清嗓子,那表情,活像個準備在街頭兜售大力丸的江湖騙子,「陛下,其實南越和鎮南王蹦躂這事,臣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私下裡也琢磨了幾個不成熟的小法子,今天正好說給您聽聽,您給參謀參謀。」
「陛下,這第一計,叫『購鹿製越』。」
「南越那地方,山多林密,盛產一種叫『文鹿』的玩意兒,皮毛油光水滑,鹿茸更是滋補的上品。」
趙奕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
「咱們啊,就派商隊過去,對外宣稱,說您啊,最近龍體欠安,就愛這口鹿茸,多多益善!」
「咱們出價!出高出市場價去買鹿!」 追書神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陛下您想啊,種地多辛苦?麵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也就混個溫飽。可這捕鹿呢?抓一隻,就頂得上他們種一年地的收成!」
「到時候,南越的百姓,還不都得瘋了似的,扔下鋤頭,扛起獵叉,滿山遍野地去給咱們抓鹿?」
武明空靜靜地聽著,鳳目微眯,身為帝王,她瞬間就洞悉了其中的關鍵。「此計看似陽謀,卻陰狠無比。一旦南越舉國捕鹿,必然荒廢農桑。待他們沉溺其中,我大周再斷其鹿茸貿易,同時封鎖糧食,南越必生內亂。」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此計耗時日久,且南越朝廷若有能臣,未必看不穿。」
「陛下聖明!」趙奕拍了個馬屁,臉上卻露出了一個魔鬼般的笑容,「所以說,這隻是開胃菜,是麻痹他們的手段。當他們以為咱們的圖謀僅限於此的時候,真正的殺招,才剛剛開始!
「陛下,這第二計,叫『鹽骨枯田』!」
「咱們的商隊,不是去收購鹿茸嗎?總得帶點咱們大周的特產過去賣吧?」
「咱們不明著帶鹽,那玩意兒官府管控得嚴。咱們就帶鹽滷,那玩意兒不值錢,還好帶,就算帶不了,咱們現場偷偷買也行。」
「咱們的商隊,到了南越,白天,就裝模作樣地跟他們做生意。到了晚上,就讓咱們的人,偷偷摸摸地,誰家敢種地不捕鹿,我們就把這些鹽滷,全都給灑進他們最肥沃的良田裡!灑進他們的灌溉水源裡!」
武明空聽到這裡,瞳孔猛地一縮。
她「霍」地一聲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那雙鳳目死死盯著趙奕,因為極致的震驚,她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趙奕!」
「鹽滷入田,不出三年,良田就會徹底鹽鹼化!寸草不生!」
「到時候南越,流民四起,餓桴遍野!這得死多少人?!」
她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不是沒見過狠人,可像趙奕這麼狠,這麼絕,連這種斷子絕孫的毒計都想得出來的,她真沒見過!
「陛下,您先別激動嘛。」
趙奕看著她那劇烈起伏的胸口,艱難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臉上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無辜表情。
「戰爭,哪有不死人的?」
「是讓他們餓死,然後咱們兵不血刃地拿下南境,劃算?」
「還是讓咱們大周的兒郎,去跟他們真刀真槍地拚命,用咱們將士的屍骨去填平,劃算?」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武明空。
「陛下,為君者,當有菩薩心腸,也當有雷霆手段。」
她盯著趙奕,胸口起伏得更加劇烈,那身玄青色的龍袍,都像是要被撐開一般。
因為,這個狗東西說的,說的是對的。
還沒等她從這股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趙奕的第三板斧,又揮了下來。
「陛下,光有這兩招,還不夠。」
「咱們還得雙管齊下,再給他們來個狠的!」
「這第三計,就叫『惡錢傾越』!」
「咱們去鑄錢,不用好銅,就用最劣質的銅,甚至往裡摻鐵,摻鉛!鑄出來的錢,外麵看著跟真的一樣,實際上,就是一堆破爛!」
「咱們用這種劣質的『惡錢』,去南越收購他們的糧食!」
第四計,也是收官之計,『惡種絕收』!咱們再順便煮熟一些上好的糧種,悄咪咪地低價賣給他們!讓他們那些不捕鹿、還想種地的人,買咱們的『良種』去種!」
趙奕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半點嬉皮笑臉,隻剩下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靜和瘋狂。
「陛下,您想啊。」
「他們的田地,被鹽滷毀了。」
「他們的百姓,為了捕鹿,荒廢了農業。」
「他們的國庫裡,堆滿了咱們的劣質銅錢,跟廢鐵沒什麼兩樣。」
「他們種地的人從咱們這兒買回去的糧種,種到地裡,卻發現,根本發不了芽!」
「這四計連環,環環相扣,互為表裡。」
「到時候,南越的經濟,會徹底崩潰!他們的國家,會從內部,自己爛掉!」
「南越皇帝羋燁,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國家,變成一片人間地獄!」
「到那個時候,咱們的大軍,隻要往邊境一站,都不用動手,南越,就已經是咱們的囊中之物了!甚至都不用我們動手,金蓮會不是想要復國嗎,訊息傳到他們那裡,他們難道就能忍得住?」
整個禦書房,安靜得能聽到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武明空癱坐在龍椅上,整個人都傻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口若懸懸,把滅國之策說得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男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些計策,任何一計,都足以讓一個國家元氣大傷。
可他,卻把這四條毒計,完美地編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張天羅地網,一張足以將整個南越,都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死亡之網!
武明空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忍不住開始推演,如果趙奕是她的敵人,如果他把這套組合拳,用在大周身上……
她得出的結論是。
無解!
大周,必亡!
這個認知,讓她那顆身為帝王,本該堅如磐石的心,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嗓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趙奕。」
「你這麼做,就不怕……有傷天和,折損陰德嗎?」
趙奕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表情充滿了輕鬆。
「傷天和,又不傷我,有什麼好怕的?」
「再說了,我這是為陛下分憂,為大周開疆拓土,這是功德無量的大好事!老天爺要是真長眼,不僅不能劈我,還得給我記上一功呢!」
武明空:「……」
她看著趙奕那張理直氣壯,毫無半點愧疚的臉,徹底無語了。
她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她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狗東西!絕對!絕對不能讓他離開大周!
他可以懶,可以貪,可以好色,可以無法無天!
但,他必須得在大周!
天天好吃好喝地供著,把他綁在自己身邊,絕對不能讓他跑到別的地方去!
武明空就這麼死死地盯著他,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