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雪那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整個界海的空氣變了味。
不是變冷,也不是變熱。
是一種“被按住”的感覺。
好比一間屋子裡原本所有東西都在亂飛亂轉,突然有個人走進來,往桌上一拍——安靜了。
所有東西都回到了該待的位置。
而那個拍桌子的人,就是陸清安。
他的豎瞳裡流轉著說不清的顏色。紅的、藍的、金的、紫的,全攪在一塊兒,一秒換三遍。看著詭異到了極點,偏偏又有一種讓人冇法移開視線的勁兒。
灰色人影的剪刀懸在半空。
刃口上那些因果線還在瘋狂閃爍,試圖完成第四剪——父女因果線的裁斷。
但剪不下去了。
準確地說,是“不被允許”剪下去了。
陸清安的兩根指頭捏著剪刀的雙刃,力氣不大,姿態還挺隨意的,就跟捏筷子夾了塊豆腐。
灰色人影使勁往回拽。
拽不動。
“你——你憑什麼能碰到因果之刃?”
它的聲音開始出現雜音,像是收音機訊號斷了一截。
陸清安歪著腦袋看了它一眼。
“憑什麼?憑我閨女說了——這破玩意兒得變煙花。”
“荒謬!因果之力不受任何物質乾涉!你冇有許可權改寫——”
“我有。”
陸清安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得很。不是裝的,是真冇把這事兒當多大個事。
他閨女說了,他就能做到。
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宇宙本源給的授權書都蓋好章了,還廢什麼話?
灰色人影拚命掙紮,渾身的灰色光點爆散出去又聚攏回來,來回了好幾趟。它的運算係統一直在報錯——
【錯誤程式碼:物件已獲取臨時法則主權】
【錯誤程式碼:終末之剪定義權被覆蓋】
【錯誤程式碼:無法解析覆蓋源……無法解析……無法……】
它不理解。
從它存在至今,經手過少說上千個紀元的終結。每一次都乾淨利落,從冇失手。
終末之剪是觀察者組織的最高法則工具。
畫筆隻能抹除存在,寶鏡隻能封存記憶,唯有終末之剪——它剪的是因果本身。是一切存在的根基。
你可以抵抗力量,可以抵抗時間,可以抵抗空間。
但你冇法抵抗“因果”。
因為你做的每一件事,想的每一個念頭,都是一段因果。把它們剪了,你就不是你了。
這是絕對的權柄。
然而現在,有個大怪物用兩根指頭捏著它的絕對權柄,還跟它商量——
“你說,做成什麼顏色的煙花好看?”
“我個人傾向於紅配金,喜慶嘛。但我閨女可能喜歡藍色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昭雪。
“閨女,你喜歡什麼顏色?”
顧昭雪還抱著他的小腿。她剛纔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不鬆手”上了,這會兒手指頭都發僵。
但她聽到這話,鼻子抽了一下。
“都行。”
“是最不好辦的……算了,那就七彩的。敞開了放,一步到位。”
灰色人影的形體又崩了一小塊。
“你……你不可能做到的……法則不會允許……”
“你再說一遍?”
陸清安低頭看著它,腦袋往前湊了湊。
這個角度下,灰色人影才真切地“看”到了這頭哥斯拉的眼睛。
那雙豎瞳裡翻湧的顏色已經穩定下來了——不是某一種顏色占了上風,而是所有顏色全部融在一起,變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光澤。
那光澤不刺眼,但灰色人影的運算係統在接觸到它的瞬間,直接藍屏了。
重啟。
再藍屏。
再重啟。
“彆掙紮了,冇用。”
光影道人在旁邊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
他已經維持不了完整的人形了,隻剩一個上半身飄在那兒。但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那個光環生效了。”
藥尊者從遠處爬過來,滿臉泥,手裡的筆不知道第幾次撿了起來。
“什麼光環?”
“貧道在劇組的這段時間,記錄過主席身上所有的異常。其中有一項,是貧道始終無法理解的。”
光影道人的目光落在顧昭雪身上。
“每一次,隻要這個孩子開口表達出某種確信——她的父親就一定能做到。不是實力層麵的,是法則層麵的。”
“這不合理。冇有任何功法、神通、大道可以做到這種事。除非——”
“除非是宇宙本源親自在背書。”
藥尊者的筆又掉了。這一晚上他那支筆掉了得有十幾回了,回頭怕是得換個鐵的。
“本源?你說的是……創造這個紀元的那個本源?”
“對。”
光影道人說得很篤定。
“貧道觀測了很久。每次那個光環生效的時候,整個宇宙的底層程式碼都會出現一次微調。這種微調的許可權,不在紀元觀察者手裡,甚至不在首領手裡。”
“那在誰手裡?”
“在宇宙本身手裡。”
光影道人看著陸清安捏著剪刀的手。
“換句話說——這個紀元選了他。”
灰色人影的運算係統終於成功重啟了一次,但它接收到的第一條資訊讓它的形體又碎了一角——
【檢測到:本紀元本源意誌與目標存在共振……】
【檢測到:終末之剪所有權爭奪中……當前勝率……0%】
0%。
這個數字把灰色人影僅存的“表情”都打冇了。
它的手開始往回縮。
不是主動放手,是它的灰色光點在陸清安的指尖處大麵積脫落。那些光點飄出去之後也不散,而是被某種力量拽著,往剪刀的方向聚。
“你在乾什麼?”灰色人影的聲音變了調。
“我?”
陸清安低頭看了看自己捏著剪刀的手。
“我在調道具啊。”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得不行。
“我閨女點了煙花,我總得把原材料調對吧?你這剪刀裡頭的因果線,顏色還挺豐富的。紅的黃的白的都有,正好——”
他的手指一使勁。
“卡!”
這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界海裡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不是“安靜”。
是“暫停”。
藥尊者張著嘴,嘴型定格在一個“啊”字上。
大金的尾巴搖到一半,懸在空中不上不下。
寂滅天尊和章魚一起凝固了,畫麵十分荒唐。
連灰色人影都停了。
整個界海,就隻有陸清安、顧昭雪、和那把被捏在指間的剪刀還在動。
陸清安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纔像話嘛。導演說卡,全場都得停。”
顧昭雪從他腳背上抬起頭來。
她的眼圈還是紅的,但眼淚已經被她生生逼了回去。此刻看到滿界海的“定格畫麵”,她的嘴角抖了一下。
“你怎麼做到的?”
“什麼怎麼做到的?你不是說我行嗎?”
陸清安理直氣壯。
“你說了我行,那我就行。至於怎麼行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行了。”
顧昭雪盯著他看了三息。
前世那些修煉了億萬年的老怪物,窮其一生追求“言出法隨”的境界。她當女帝的時候也見過不少號稱“一言定乾坤”的絕世強者。
但冇有一個是這種路子的。
“閨女說我行”就真行了——這算哪門子修煉體係?
她抿了抿嘴。
“行。你行。”
“那你趕緊把煙花弄出來吧。我看你把所有人都定住了,包括大金。”
“它尾巴舉著不累啊?”
陸清安低頭一看,可不是嘛,大金的尾巴懸在最高點,抖都不抖一下。
“哦,那我快點。”
他抬起捏著剪刀的手,在麵前平舉。
剪刀的雙刃之間,那些因果線正在劇烈地扭曲。它們原本的屬性是“剪斷”——代表著終結、分離、消亡。
但在陸清安的“最終解釋權”下,這些屬性正在被一個字一個字地改寫。
“剪斷”變成了“綻放”。
“終結”變成了“開始”。
“消亡”變成了“煙花”。
陸清安看著手裡的剪刀越來越亮,顏色從銀灰色變成了暖紅色,又從暖紅色變成了流光溢彩的七色。
他咧開嘴。
“這特效,比劇組買的那些破道具強多了。”
“爸爸,彆貧了。”
“好好好,放了放了。”
他的手鬆開。
剪刀脫手的那一刻,所有的“暫停”同時解除。
界海的聲音回來了。
大金的尾巴完成了剩下的半個搖擺,藥尊者的“啊”字終於喊出了聲,寂滅天尊和章魚一起打了個趔趄。
灰色人影恢複行動的第一反應是去抓自己的剪刀。
但它的手抓了個空。
因為剪刀已經不是剪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