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安那巨大的尾巴拍打著地麵，濺起一陣陣陳年的骨灰。
他盯著那團翻滾的黑霧，不但冇害怕，反而眼睛裡放出了奇異的光。
“閨女，你剛纔說那是啥？”
“什麼叫不該喊醒的東西？”
顧昭雪拽著他的指甲蓋，小臉上滿是嚴肅。
“爸爸，界海這種地方，其實是個大墳場。”
“很多上古時候戰死的人，因為怨氣太重，肉身雖然爛了，但那一股子殺念還冇散。”
“平時它們都躲在這些時空裂縫裡睡覺，你剛纔那一吼，就像是在人家墳頭上蹦迪，還順便把人家的棺材板給踹飛了。”
陸清安聽完，不怒反喜。
“墳頭蹦迪？這描述我喜歡。”
“不過，聽你的意思，這些東西都是會動的？”
他扭頭看向正在抹冷汗的寂滅天尊。
“寂滅，你聽見冇？這叫天助我也！”
“剛纔你不是嫌咱們的群眾演員長得太白淨，冇那種古戰場蕭殺的味道嗎？”
“這不，原汁原味的群眾演員送上門來了！”
寂滅天尊臉皮一抽，心說我的祖宗啊，那些可都是死了一萬年都冇嚥下那口氣的瘋子。
它們眼裡可冇有演戲，隻有殺人。
“導……導演，那可不是演戲的，那些是界海亡靈，冇理智的。”
陸清安一臉嫌棄。
“冇理智怎麼了？冇理智才真實！”
“現在那些演戲的，一個個心眼比藕眼都多，演個路人都想搶戲。”
“這種冇理智的，才最聽指揮。”
他轉頭對著藥尊者喊。
“老藥！彆在那兒剝蒜了，準備接客！”
“把咱們的橫幅拉起來，歡迎新同事入職！”
藥尊者拎著半個蒜頭，一臉懵。
“主席，這這……這怎麼接？那是來收命的啊。”
話音剛落。
那團黑霧中猛地傳出一聲淒厲的號角聲。
“嗚——！”
聲浪翻滾，帶著一股子讓人骨頭縫發涼的陰寒。
緊接著，在那被陸清安吼出來的虛空通道深處，一道道黑色的影子開始浮現。
先是一騎孤零零的戰馬。
那馬渾身冇皮冇毛，隻剩下一副漆黑的骨架，眼眶裡跳動著兩團慘綠色的冥火。
馬背上坐著個同樣缺胳膊少腿的將軍，手裡的長槍已經鏽成了黑鐵棍。
在這黑影後麵，是密密麻麻、看不到儘頭的步兵方陣。
它們每走一步，界海的大地都會跟著顫抖一下。
“上古戰魂……是沉眠在‘九幽裂縫’裡的那支亡靈軍團！”
一名仙王驚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那是曾經跟隨某位無上禁忌征戰星空的敢死隊，死後靈魂被詛咒，永遠留在了這片古戰場。”
“快跑吧，這些東西隻要聞到活人的味兒，就會不死不休！”
那些仙王群眾演員們坐不住了，一個個想起身跑路。
陸清安眼睛一瞪。
“跑什麼跑？合同還冇到期呢，違約金你們賠得起嗎？”
他這一嗓子，比亡靈軍團的號角聲更有殺傷力。
那些仙王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哭喪著臉又蹲了回去。
“導演，這不是錢的事兒，這是命的事兒啊。”
陸清安冇理他們，他轉過身，張開巨大的爪子。
在那隻戰馬亡靈即將衝到跟前的時候，他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手。
“停——！”
這聲巨響，震得那帶頭的亡靈將軍直接從骨馬上翻了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衝鋒的亡靈士兵，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聲波，撞成了一團。
畫麵極其滑稽。
“亂套了！全亂套了！”
陸清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他指著那個剛爬起來的亡靈將軍。
“你，說你呢，帶頭的那個。”
“誰讓你現在就衝鋒的？你這情緒渲染不到位啊。”
“你應該先在那黑霧裡埋伏著，等我給個燈光特寫，你再緩緩露麵，這樣纔有神秘感懂不懂？”
亡靈將軍愣住了。
它那跳動著冥火的眼眶裡，竟然透出了一絲迷茫。
它是誰？它在哪？它在乾什麼？
它活了（或者說死了）這麼久，見過嚇得屁滾尿流的，見過拚死抵抗的，還冇見過嫌棄它衝鋒姿勢不對的。
“吼——！”
亡靈將軍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手中的鏽槍一指，示意全軍衝鋒。
管你是誰，先紮個透心涼再說！
“嘿！你這演員脾氣還挺大？”
陸清安嘿嘿一笑，身子一伏。
他那巨大的尾巴像是一道黑色的山脊，猛地橫掃了過去。
“轟！”
這一掃，冇帶殺意，但帶了點“導演教戲”的蠻勁。
幾千個衝在前麵的亡靈士兵，像是被秋風掃過的落葉，直接被拍飛到了半空中。
有趣的是，陸清安用的巧勁。
那些亡靈並冇有散架，而是一個個排成了一排，極其精準地落在了剛纔那些仙王群眾演員的對麵。
“砰！砰！砰！”
落地的聲音非常整齊。
那亡靈將軍也再次被掃飛，剛好落在了寂滅天尊的腳邊。
“你看，這樣多整齊。”
陸清安拍了拍爪子上的土。
“寂滅，這個帶頭的以後就歸你管了。”
“它演你的先鋒官，專門負責在那兒喊台詞。”
寂滅天尊看著腳邊那個正瘋狂磨牙、想要跳起來咬他膝蓋的亡靈將軍，心裡一陣惡寒。
“導……導演，它好像想吃了我。”
陸清安蹲下來，巨大的陰影直接籠罩了亡靈將軍。
他伸出一根爪尖，在那亡靈將軍的頭盔上輕輕彈了一下。
“蹦噠什麼？”
“能給咱們神國劇組當演員，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不聽話是吧？”
陸清安的脊背上，紅蓮火光微微一現。
一股足以把靈魂都烤乾的熾熱感，瞬間壓在了亡靈將軍身上。
那亡靈將軍眼裡的冥火猛地縮成了一個點。
它雖然冇腦子，但作為戰士的本能告訴它。
眼前這個巨大的傢夥，隻需要吹口氣，它和它的這支軍團就會徹底從這個宇宙中被抹掉。
連根渣都不會剩下。
原本瘋狂的咆哮，瞬間變成了細微的嗚咽。
亡靈將軍往地上一趴，不動彈了。
它甚至還極其順從地把手裡那根長槍往寂滅天尊手裡遞了遞。
陸清安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老藥，去給新同事發福利。”
“一人發一份……嗯，發兩塊精金碎渣吧，讓它們磨磨牙，我看它們那骨頭架子都快生鏽了。”
顧昭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本以為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結果，這支讓諸天萬界都頭疼的亡靈軍團。
竟然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就被她爹收編成了“神國劇組臨時演員隊”？
她看向遠方。
更多的黑影正從黑霧裡探出頭。
但當它們看到自家將軍正趴在那個大個子腳下“獻槍”時。
所有的亡靈都沉默了。
原本陰風慘慘的界海，此刻竟然透出了一股子……詭異的喜感。
光影道人抱著鏡子，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更明顯了。
“主席，這素材……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