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安低頭看著碎成幾瓣的五彩石棒棒糖。
他抬頭掃了一圈，目光在光影道人剛纔站立的位置停了幾秒。
“這地方不行，這地方拍不出那種史詩感。”
他冇提捉鬼的事，反倒是把那疊厚重的石板劇本往胳膊底下一夾。
顧昭雪拉著他的手指，壓低聲音問。
“爸爸，咱們不找那個攝影師算賬了？”
陸清安彎下腰，用那根巨大的爪尖輕輕颳了刮她的鼻梁。
“算賬這種事，得挑個寬敞的地方。在家裡打架，把花花草草碰壞了多可惜。”
他轉身看向那一排正戰戰兢兢的仙王群眾演員。
“老藥，去把你的那些瓶瓶罐罐收拾一下，咱們換地方。”
藥尊者正蹲在那兒研究地上的螞蟻，聽見這話，跳起來拍了拍長袍。
“主席，咱們這是要跑路？”
陸清安瞪了他一眼。
“什麼叫跑路？這叫外景采風。這神國醫院雖然不錯，但背景太單調了。拍出來的畫麵一點都不大氣，觀眾看了會想睡覺的。”
寂滅天尊從大殿門口挪過來，臉色依舊發青。
“導演，您打算去哪兒取景？”
陸清安摸了摸下巴。
“我聽那些老怪物唸叨過，上蒼外邊是不是有個叫界海的地方？”
寂滅天尊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又跪了。
“界……界海？”
他瞪大眼珠子。
“導演，那地方去不得。那是古戰場，到處是時空裂縫和因果殘存。修為不到仙王，進去就得被絞成渣子。就算是咱們這些老傢夥，在那兒待久了也容易道心崩潰。”
陸清安一臉無所謂。
“我就喜歡爛攤子，越爛越好。那種破碎的星球，斷裂的大道，再配上點昏黃的濾鏡，那是妥妥的藝術。你不懂，這叫頹廢美。”
他看向那群仙王。
“你們呢？有意見冇？”
仙王們麵麵相覷，誰敢有意見？
那名剛被陸清安拍成血霧的倒黴蛋，連個坑都冇留下。
“冇意見！導演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為了藝術，咱們不怕吃苦！”
一群平日裡受儘供奉的巨頭，此刻喊得比誰都大聲。
顧昭雪看著陸清安，心裡打鼓。
她爹這腦迴路，真不是一般人能跟上的。
界海那是生命絕地，也是藏身避禍的最好地方。
如果光影道人真的有問題，把他引到界海去，確實是個好主意。
在那兒，陸清安可以毫無顧忌地開火，不用擔心把自家的鍋碗瓢盆震碎。
“行，既然大家都這麼積極，老藥，去準備搬家。”
陸清安吩咐道。
藥尊者苦著臉。
“主席，那可是界海。咱們這麼多人，怎麼過去啊？難不成飛過去？走這一趟，我的老腰都得散架。”
陸清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腳底下的寂滅天宮。
“誰讓你飛了？咱們坐‘保姆車’去。”
他伸出雙手，再次環抱住寂滅天宮的地基。
“起！”
伴隨著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鳴，這座龐大的宮殿再次被他舉過頭頂。
“所有演員，都給老子滾進去。還有那些後勤物資，全都搬到大殿裡。”
“咱們今天就出發，目標，界海古戰場！”
寂滅天尊看著自己的道場成了“保姆車”，心裡又是酸楚又是無奈。
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聽說天尊道場是這麼用的。
神國內的子民們看著那尊頂天立地的哥斯拉，托舉著整座神殿拔地而起。
雲層被他龐大的身軀直接撞碎。
那恐怖的引力在虛空中拉扯出一道巨大的黑色通道。
“那是主席在帶人出去旅遊嗎？”
“誰家旅遊搬房子的？”
“小點聲，主席那叫境界。你看他走路的姿勢，每一步都踏在虛空節點上，這是在巡視領土啊。”
下方的民眾還在瘋狂腦補，而陸清安已經衝出了界壁。
他大踏步走在枯寂的宇宙虛空中，手裡舉著天宮，像個搬家的苦工。
顧昭雪坐在他肩膀上，風很大，但陸清安周圍有一層柔和的能量場，把寒意全都擋在外麵。
“爸爸，界海真的很遠嗎？”
陸清安點點頭。
“挺遠的。不過咱們步子大，跨兩步就到了。”
他說得輕巧，可每一次跨步，周圍的星係都在瘋狂倒退。
那是真正的縮地成寸，不，是縮星成寸。
天宮內部，那幾十個仙王擠在一起，感受著宮殿傳來的劇烈震顫。
“這速度……怕是已經超越了光陰吧？”
“我感覺到他在穿透一層層古老的陣法封印，那些禁製在他麵前，跟蜘蛛網冇什麼區彆。”
寂滅天尊坐在主位上，死死抓著扶手。
他能感覺到陸清安體內那股令人窒息的生物反應堆能量。
那不是仙力，不是法則，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狂暴的毀滅力量。
“為了拍戲，至於嗎？”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陸清安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震得大殿灰塵直掉。
“寂滅，彆在那兒偷懶！趁著路上這段時間，再把台詞背兩遍！”
“待會兒到了地方，第一場戲要是演砸了，你就留在界海看大門，彆回來了！”
寂滅天尊縮了縮脖子，趕緊翻開手裡那塊沉甸甸的石板。
“交出你女兒……交出你女兒……”
他練得口乾舌燥。
每一次念出這五個字，他都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這不是在說台詞，這是在拿命開玩笑。
此時，界海邊緣。
這片被無數強者視為禁區的死地，已經沉寂了太久。
原本在這兒遊蕩的一些古老幽靈和殘存勢力，忽然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壓迫感從遠方襲來。
那是像是一顆失控的星辰，正橫衝直撞地往這邊趕。
“誰？誰敢闖入界海？”
一尊藏身在廢墟裡的老古董發出一聲蒼老的嗬斥。
迴應他的，是陸清安那如山嶽般落下的腳掌。
“轟！”
整片星域都顫了三顫。
陸清安托著天宮，穩穩停在了界海的入口處。
他看著前方那些漂浮的陸地碎片、斷掉的神兵利器，還有漫天飛舞的混沌氣流。
他眼睛一亮。
“到了！”
“你看這配色，黑黢黢的帶點紅，多有代入感。”
“這簡直就是為了拍這種反派大戲量身定做的攝影棚啊！”
他回頭看了看跟在後麵的光影道人。
光影道人依舊麵無表情，懷裡抱著鏡子。
陸清安咧嘴一笑。
“小光，跟緊了。接下來的戲，你可得給我拍仔細了。漏了一個細節，我就把你這鏡子拿去磨刀。”
光影道人微微欠身。
“遵命，主席。”
顧昭雪看著這一幕，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這片古戰場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有人在故意清理場地，等著他們走進去一樣。
“爸爸，我們進去後，先乾什麼？”
陸清安把寂滅天宮往一顆巨大的廢棄星辰上一砸。
“先把盒飯發了。吃飽了，咱們開拍第一場！”
“在這地方拍戲，肯定能火遍諸天萬界！”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界海中迴盪，震得無數躲藏在暗處的古老存在瑟瑟發抖。
這些傢夥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尊橫掃上蒼的凶神，搬著房子跑來界海，難道真的是為了發盒飯？
“瘋了，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廢墟深處，一個渾身長滿紅毛的怪物，看著那一鍋剛架起來、香氣四溢的牛骨湯，發出了懷疑人生的感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