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安覺得無聊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株瘋狂生長的藤蔓,迅速爬滿了他的哥斯拉巨腦。
救死扶傷,功德無量?
萬界敬仰,尊號醫仙?
這些虛名,哪有躺在混沌海裡曬太陽來得實在。
醫院的運營已經上了正道,財務報表一片飄紅。女兒顧昭雪也越來越有“執行長”的派頭,什麼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這個院長,好像……真的可以提前退休了。
“閨女啊。”陸清安那雙金色的豎瞳裡,流露出一種屬於社畜的疲憊與嚮往,“要不,咱們把醫院盤出去吧?”
顧昭雪正抱著一個比她還大的算盤,小手“劈裡啪啦”地撥弄著,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用一種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著自己這個不靠譜的爹。
“爸爸,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把醫院賣了,找個風景好的地方買一顆生命星球,建個大房子,天天釣魚、燒烤、看日落,怎麼樣?”陸清安的語氣裡充滿了誘惑,“爸爸給你烤的中子星肉串,不是比天天看這些賬本有意思多了?”
顧昭雪沉默了。
她真的很想撬開自己爸爸的腦袋看看,裡麵到底裝的是混沌岩漿,還是漿糊。
把神國醫院賣了?
這東西能賣嗎?
誰買得起?
誰又敢買?
再說了,這已經是整個下界宇宙的生命中樞了,賣掉它跟把宇宙的插頭拔了有什麼區彆?
“爸爸。”顧昭雪歎了口氣,決定換一種溝通方式,“我們現在的資產已經可以買下幾萬個大世界了,你不需要賣掉醫院也能實現財務自由。”
“那不一樣!”陸清安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是責任!隻要我還是院長一天,我就得對這幾百億的病號負責!我就不能睡懶覺!我就不能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你看,這就是被套牢了!這就是典型的中年危機!”
顧昭雪:“……”
你一個剛過幼年期的太初哥斯拉,哪來的中年危機?
就在顧昭雪絞儘腦汁,思考著該如何打消自己老爹這危險的“躺平”念頭時,異變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先是光。
辦公室裡由恒星核心打造的照明燈,光芒在一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滅了燈絲。
緊接著是聲音。
醫院內外的喧嘩、病人的交談、法寶運轉的轟鳴……所有的聲音都在同一時刻消失了。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顧昭雪小臉一變,立刻從辦公桌上跳了下來,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神國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穹不知何時已被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所籠罩。
那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種吞噬一切光與物質的“無”。
彷彿整個世界的“存在”概念,都被人硬生生摳掉了一塊。
“怎麼回事?停電了嗎?”陸清安也湊了過來,巨大的腦袋幾乎貼在了窗戶上,“我上個月剛交了電費啊,還是用的界海龍獸的妖丹結的賬,不存在欠費的可能啊。”
“爸爸,情況不對。”顧昭雪的語氣變得凝重。
她能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壓正在從那片黑暗的中心瀰漫開來。
那股威壓,超越了她前世所見過的任何一位帝君,甚至超越了她認知中“強大”的極限。
在那股威壓麵前,整個神國,整個下界宇宙的大道法則都在哀鳴、退避,彷彿臣子見到了至高無上的君王。
醫院廣場上。
聖皇蒼玄、不死山主、藥尊者等一眾神國高層全都衝了出來,抬頭望著天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駭然。
“這……這是什麼力量?”不死山主眼眶中的魂火劇烈地跳動著,幾乎要熄滅。
“是‘上蒼’!”一位從上個紀元倖存下來的古老者聲音發顫,幾乎站立不穩,“錯不了……這是屬於‘上蒼’的氣息!比之前的律法天神要強大億萬倍!”
“他們……終究還是來了。”聖皇蒼玄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周天星鬥大陣、億萬魔神保安……他以為自己已經構築了銅牆鐵壁。
可現在,在那片僅僅降臨就讓大道臣服的黑暗麵前,他才發現自己所有的準備都像是一個笑話。
黑暗的中心開始緩緩攪動。
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輪廓,開始從那片“無”中浮現。
那是一個模糊的人形,僅僅是坐在那裡,就彷彿占據了整個宇宙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他的身體由最純粹的“寂滅”法則構成,混沌氣環繞周身,億萬星辰的生滅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閃而過的泡影。
他冇有開口,但他的意誌卻化作了無法抗拒的宏大道音,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下界的蟲豸,竟敢囚禁吾之仆從,褻瀆上蒼的威嚴。】
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冰冷、漠然,像是在宣讀一篇早已寫好的判詞。
【罪,當誅。】
【爾等的世界、爾等的紀元、爾等的存在……都將在今日,歸於虛無。】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道偉岸的身影緩緩抬起了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卻比星河還要巨大,比紀元還要沉重。
手指上纏繞著紫黑色的寂滅神雷,那是足以讓時間長河都為之斷流的終末之力。
他要一指碾碎這個令他不悅的下界。
“完了……”
荒主癱坐在地,眼中隻剩下絕望。
“是寂滅天尊……執掌紀元終末的上蒼巨頭之一……是他老人家的法相投影……”
“我們……都要死了……”
麵對這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滅世一擊,所有人都放棄了抵抗。
因為任何抵抗都顯得那麼多餘,那麼可笑。
院長辦公室裡。
顧昭雪的小手已經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她仰著頭看著那根緩緩壓下的巨指,眼中冇有恐懼,隻有無儘的怒火與不甘。
她不怕死。
她隻是不甘心,自己這重活一世好不容易纔擁有的溫暖,就要這樣被輕易地碾碎。
“爸爸……”她輕聲呼喚。
“嗯?閨女怎麼了?”
陸清安的迴應依舊是那麼的心不在焉。
他根本冇去看窗外那個所謂的“寂滅天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爪子上的一樣東西上。
那是一個剛從果盤裡拿出來的,金燦燦的橘子。
“唉,這外麵的動靜也太大了。”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用他那比山脈還粗的爪指,小心翼翼地開始給這個小小的橘子剝皮。
“光線也暗,太影響我發揮了。”
“閨女你彆急,爸爸剝橘子的技術可是練過的,保證每一瓣都完完整整,一根白絲都不留!”
在那根足以毀滅紀元的巨指即將觸碰到神國屏障的刹那。
在所有生靈都陷入永恒黑暗與絕望的瞬間。
陸清安終於剝好了他的橘子。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那個巨大的投影,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吵死了。”
“還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