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神國大陸上，兩撥工匠的內卷之戰還在繼續。
為了“神國第一廁”和“神國第一澡堂”的冠名權，他們打出了真火，各種壓箱底的絕活層出不窮。
而在山洞宮殿裡，陸清安已經心滿意足地睡下。
今天又是寵女兒的、充實的一天。
他睡得很香，甚至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隔壁，顧昭雪的房間裡，卻亮著柔和的燈光。
她盤腿坐在床上，麵前擺著那隻粉紅色的泰迪熊。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顧昭雪的聲音，甜美而又清脆。
【遊戲？本座不和……】
“遊戲的名字，叫‘你問我答’。”
顧昭雪完全無視了對方的抗議，自顧自地說道。
“我問，你答。”
“如果你答得讓我滿意，我就讓你繼續當一隻可愛的熊玩偶。”
“如果你答得不讓我滿意……”
她頓了頓，從床頭拿起了一根細長的銀針。
這根針，是她從神工坊那些工匠手裡要來的，據說是用來縫製法衣的，上麵天然附帶著一絲破法之力。
她捏著針，對著泰迪熊的鈕釦眼睛，比劃了一下。
“我就把你這身漂亮的粉色皮毛，扒下來，給我爸爸做個手套。”
【你敢？！】
那道意念瞬間暴怒。
【這身皮囊，是‘美夢法則’與‘因果之力’所化，蘊含著此界至高的規則！一旦損毀，你也會……】
“會怎樣？”
顧昭雪微笑著，將針尖，輕輕地，抵在了鈕釦眼睛上。
“會讓我爸爸發現，你這個‘玩具’壞掉了嗎？”
“然後，他會用他的方式，幫你‘修理’一下？”
“比如……把你扔進那座正在建造的【天空之城】的熔爐裡，回爐重造？”
“……”
腦海中的聲音，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個睡在隔壁的，把它當成“環保贈品”的男人，體內蘊含著何等恐怖的、足以將歸墟都徹底蒸發的力量。
回爐重造？
那不是修理。
那是從概念層麵上的，徹底抹殺！
它沉默了。
許久之後，一道充滿了屈辱和不甘的意念，才緩緩響起。
【……你想知道什麼？】
它慫了。
“第一個問題。”
顧昭雪收回了銀針，臉上的笑容不變。
“前世圍攻我的那九大天尊，和你家主人，是什麼關係？”
【九大天尊？】
意念中帶著一絲疑惑，似乎在回憶。
【哦，你說的是鎮守‘舊仙界’那九個看門人？】
看門人？
顧昭雪的瞳孔，微微一縮。
君臨九天，執掌宇宙權柄，無敵一個時代的九大天尊……
在對方口中，竟然隻是……看門人？
【他們，隻是主人的棋子罷了。】
泰迪熊的意念，帶著一絲不屑。
【主人賜予他們力量，讓他們鎮守那片廢棄的試驗場，同時，替主人看管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初始之種。】
果然！
顧昭雪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我得到初始之種，並非意外？”
【當然不是。】
泰迪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
【那是主人故意遺落的‘魚餌’。而你，是那條恰好路過，並且咬鉤最狠的魚。】
【主人本想等你的修為與‘初始之種’徹底融合，再由那九個看門人出手，將你連同種子，一同回收。】
【冇想到，你竟然如此警覺，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還想藉著【歸墟引路碑】，逃入歸墟，尋求一線生機。】
【真是……愚蠢得可笑。】
顧昭雪冇有理會它的嘲諷，她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那塊碑，不是你們引誘我進去的陷阱？”
【陷阱？不，那東西，本就是你們那方世界的產物。】
【我們隻是……順水推舟，在碑上，加了一點小小的‘引導’罷了。】
【誰能想到，你竟然真的敢闖進去。歸墟……嗬嗬，那地方，可比死亡，要可怕一萬倍。】
顧昭she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樣。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死於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場……啼笑皆非的意外。
她像一個自作聰明的獵人，一頭撞進了彆人廢棄的捕獸夾裡。
“第二個問題。”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家主人，那朵黑蓮，到底是誰？”
【主人……就是主人。】
【主人，是‘上蒼之上’的無上存在。】
【至於名諱……不是你這等卑微的生靈，有資格知曉的。】
上蒼之上！
顧昭雪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四個字，她隻在仙庭最古老的、已經化為禁忌的典籍中，看到過一鱗半爪的記載。
那似乎是一個，淩駕於九天仙界之上的，更高維度的世界！
【你們這方所謂的‘九天仙界’，在我們看來，不過是一個比較大的‘培養皿’罷了。】
【而‘歸墟’，則是‘上蒼’丟棄廢品和垃圾的……垃圾場。】
【你，九大天尊，還有這片世界所有的生靈，都隻是培養皿裡的……細菌。】
泰迪熊的意念，充滿了高維生命對低維生命的，徹頭徹尾的蔑視。
【現在，你明白了嗎？】
【你所謂的血海深仇，在你我眼中，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麵上。】
【我勸你，乖乖地交出你真靈深處的‘初始之種’，或許，主人一高興，還能讓你在這片垃圾場裡，多苟活一段時間。】
【否則……】
“否則怎樣？”
顧昭雪打斷了它。
她臉上的冰冷和凝重，忽然間，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
她甚至，還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
泰迪熊的意念，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這個螻蟻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它的預料。
在得知瞭如此絕望的真相後，她不應該崩潰，不應該恐懼，不應該跪地求饒嗎？
為什麼……她還笑得出來？
“我笑你啊。”
顧昭雪伸出手指，戳了戳泰迪熊柔軟的肚子。
“真可憐。”
【可憐？本座？】
“是啊，你好不容易從垃圾場裡，伸了一隻手過來，結果被人當成廢品，做成了一個玩具。”
“還要被我這樣一個‘細菌’，在這裡審問。”
“難道，你不可憐嗎？”
【你——！】
“更可憐的是……”
顧昭雪的目光，望向了隔壁房間的方向，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你以為你麵對的，隻是一個‘細菌’。”
“可你根本不知道，在這個‘培養皿’裡，出現了一個什麼樣的……‘超級抗生素’。”
她站起身，拿起那隻還在因為屈辱而瘋狂顫抖的泰迪熊。
走到門口，開啟一條門縫。
隔壁，陸清安睡得正香，鼾聲如雷。
他翻了個身，一條胳膊從獸皮毯子裡伸了出來。
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串黑色的手鍊。
那是由一塊塊被他捏成珠子形狀的，蘊含著毀滅氣息的魔神骨骼串成的。
此刻，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顧昭雪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關上門，走回床邊。
她把泰迪熊放在枕頭邊，替它蓋上了被子的一角。
“好了，今晚的審訊，到此結束。”
她輕聲說道。
“明天，我爸爸說，要給你縫一顆新的眼睛，因為你這顆鈕釦，有點鬆了。”
【……】
泰迪熊徹底不說話了。
它能感覺到，一股比歸墟還要恐怖，比毀滅還要純粹的“死亡”氣息，正從隔壁，若有若無地飄散過來。
它甚至有種預感。
明天，那個男人用來給它“縫眼睛”的針線，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
或許……
會是一縷，從那張‘美夢捕捉網’上，抽下來的……
因果線？
想到這裡，這隻“舊日支配者”的投影，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到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