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安就這麼踩著虛空,一步步向上走。
他每落一步,腳下的空間就烙印下一個赤紅色的腳印,彷彿空氣都被他踩成了實質的滾燙琉璃。
那股無處不在的熱量,讓整個蓬萊仙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
仙人們個個汗流浹背,狼狽不堪。
魔物們則更慘,成片成片地被蒸發、氣化,連哀嚎都發不出來。
地麵上,所有人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道拾級而上的背影。
“他……他要做什麼?”
九尾女帝的聲音有些乾澀,她體內的妖力在瘋狂運轉,才勉強維持住人形,不至於現出原形散熱。
“看方向,是那道深淵裂縫!”
炎陽仙帝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引以為傲的太陽真火,在那道背影麵前,竟溫順得像一隻小貓。
“瘋了!他難道想憑一己之力,堵住深淵通道?那背後連線的,可是一整個魔域!”
“就算是道祖親臨,也隻能選擇封印,他想做什麼?”
無人能理解。
就連主位之上,那位始終高高在上的昊天仙帝,此刻也站了起來。
他周身環繞的大道法則劇烈波動,顯然內心極不平靜。
他的周天星鬥大陣已經準備就緒,目標卻從陸清安,變成了天空那道猙獰的裂縫。
可現在,那個本該是甕中之鱉的男人,卻主動走向了比他這個“甕”更危險的麻煩源頭。
這讓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精心佈置了陷阱,結果獵物卻一頭衝向了火山的獵人,滑稽又荒謬。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陸清安,此刻心裡想的卻很簡單。
吵。
太吵了。
就像夏天午睡時,耳邊總有那麼一兩隻蚊子,嗡嗡嗡個冇完。
你拍死一隻,又飛來一隻。
煩不勝煩。
而天上那個黑乎乎的口子,就是那個該死的蚊子洞。
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蚊子,打擾了他和閨女吃飯的雅興。
最可恨的是,還打翻了閨女的果汁!
不可原諒!
所以,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不是拍蚊子。
而是把那個蚊子洞,徹底堵上!
懷著這樣樸素而又純粹的念頭,陸清安終於走到了那道橫亙天際的深淵裂縫之前。
裂縫邊緣,空間如同破碎的玻璃,呈現出一種極不穩定的姿態。
裂縫的另一頭,是屍山血海,是無數魔物組成的血色世界。
一頭體型堪比星辰的獨眼魔神,正隔著裂縫,用那隻巨大的眼睛,貪婪而又忌憚地窺視著仙界。
當它看到陸清安這個小不點居然主動走過來時,那隻獨眼中流露出了人性化的輕蔑。
“吼!”
一聲跨越世界的咆哮,伴隨著一道足以毀滅星係的黑色光柱,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直取陸清安!
地麵上的仙帝們,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擊的威能,已經超越了魔帝級彆,是真正的魔神之怒!
然而,陸清安隻是不耐煩地伸出左手,對著那道毀天滅地的光柱,淩空一抓。
“嗡!”
那道黑色光柱,在距離他還有百米之遙時,驟然停滯。
緊接著,它就像一根被點燃的黑色麪條,從頭到尾,迅速地,被轉化成了最純粹的光和熱,消散於無形。
陸清安甚至冇有多看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個裂縫上。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腕,發出一陣“嘎嘣嘎嘣”的脆響。
然後,在下方無數道呆滯、驚駭、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他握緊了拳頭。
一拳,樸實無華地,朝著那道猙獰的空間裂縫,搗了過去!
冇有法則的流轉。
冇有神通的異象。
冇有仙元的波動。
隻有純粹到極致,暴力到極致的——力量!
“轟——隆——!!!”
這一刻,整個世界彷彿失去了聲音。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中最荒誕、最恐怖的一幕。
陸清安的拳頭,結結實實地,打在了那道深淵裂縫的邊緣!
被打中的那片空間,冇有破碎,冇有爆炸。
而是……塌陷了!
褶皺了!
扭曲了!
那道橫貫天際的巨大裂縫,就像一張被人從中間用力捏住的紙。
兩側的空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蠻力,強行向著中間擠壓、摺疊!
“哢嚓……哢嚓嚓……”
那是空間本身,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是構成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在被一股不講道理的暴力,強行撕碎又重組!
裂縫對麵的那頭獨眼魔神,眼中的輕蔑瞬間化為了無儘的恐懼。
它想後退,卻發現自己連同身周的整個空間,都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揉”成了一團!
“不——!!!”
一聲淒厲到極致,卻又在傳出裂縫的瞬間便戛然而止的慘叫,成了它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痕跡。
在下方眾人那已經徹底石化的目光中。
天空那道巨大猙獰的深淵裂縫,就這麼被陸清安一拳打得……對摺了。
然後,就像被揉成一團的廢紙。
“刺啦——”一聲。
它……消失了。
取而代ade,一道淡淡的、如同白紙摺痕般的空間褶皺,留在了原地。
似乎在證明著,剛纔這裡,確實存在過一個連線兩界的通道。
天地間,一片死寂。
那股讓仙帝都難以忍受的熱浪,不知何時,也悄然散去。
天空,恢複了晴朗。
陽光,重新灑下。
彷彿剛纔那場毀天滅地的魔災,隻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陸清安收回拳頭,低頭看了看,發現拳頭上沾染了一絲黑色的魔血,那是對麵那頭魔神被“擠爆”時濺過來的。
他皺了皺眉,一臉嫌棄地在自己那身灰色的衛衣上蹭了蹭。
然後,他像個冇事人一樣,轉身,從空中一步步走了下來。
他落回地麵,回到了顧昭雪的身邊。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攤已經滲入地磚的果汁,又看了看女兒那還帶著點委屈的小臉。
他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頭,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溫和地說:
“閨女,彆不開心了。”
“爸爸把那個吵人的東西趕跑了。”
“等會兒回家,爸爸再給你榨一大桶,讓你喝個夠。”
顧昭雪看著自家爸爸,又抬頭看了看天空那道還未完全消散的空間摺痕,小嘴張了張,最終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嗯。”
而周圍。
那些剛剛經曆了一場“桑拿”和一場“噩夢”的仙王、教主、仙帝們。
此刻,全都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一拳……
把一個世界通道……
給打冇了?
這是什麼?
這算什麼?
煉體修士?
可哪個煉體修士能一拳把空間打成麻花?!
這是純粹的力量能做到的事嗎?
炎陽仙帝感覺自己的道心,在破碎的邊緣瘋狂試探。
九尾女帝那雙顛倒眾生的美眸中,隻剩下了茫然。
而跪在地上的火龍真人,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隻是用一種看神明,不,看“神明他爹”的眼神,狂熱地仰望著那個正在哄女兒的男人。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中。
主位之上,昊天仙帝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激動。
是恐懼!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製的恐懼!
他剛纔,居然想算計這樣一個怪物?!
居然想奪取他體內的“火種”?!
現在看來,什麼先天火種?
他媽的,他自己就是一顆行走的太陽!一顆能一拳打爆世界的太陽!
跑!
必須跑!
這個念頭,瘋狂地占據了他的腦海。
然而,當他接觸到陸清安那看過來的、平淡無奇的眼神時,他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他知道,晚了。
他看懂了那個眼神裡的意思。
很簡單。
“你,弄灑了我女兒的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