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號區域,死一般地寂靜。
陸清安那一聲洪亮的“服務員”,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震得在場所有仙帝巨擘耳膜嗡嗡作響。
服務員?
這小子管誰叫服務員?
是管他們這些仙帝,還是管蓬萊仙島的仙侍?
無論是哪個,這稱呼都充滿了凡俗市井的粗鄙氣,與此地的仙風道骨格格不入。
跪在地上還冇完全起身的公孫無極聽到這聲呼喊,剛直起一半的腰又“咯噔”一下軟了下去,差點再次趴回地麵。
帝君啊!您老人家能不能彆這麼嚇人了!
這地方哪有服務員啊!
“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尷尬的死寂。
坐在東首第一位,一位身著星袍、麵容古拙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眸中,彷彿有億萬星辰生滅。
北辰仙帝,九天仙界最古老的仙帝之一,也是此次萬仙宴名義上的東道主。
“公孫,不得無禮。”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位道友遠來是客,快快上座,為道友看茶。”
北辰仙帝的目光落在陸清安身上,深邃而悠遠。
他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就像凡人仰望星空,隻能看到一片漆黑,卻不知那漆黑背後隱藏著何等廣闊的世界。
他身邊的炎陽仙帝、九尾女帝等人也都收斂了最初的輕視,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能讓東海龍帝敖廣甘為仆役,還用那種沾染了龍帝本源和另一股未知恐怖氣息的至尊金帖。
這樣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是是是!”
公孫無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親自為陸清安麵前的玉杯斟滿了金黃色的【九轉金液】。
“帝君……哦不,這位前輩,您請用茶。”
他的手抖得厲害,金液都灑出來幾滴。
陸清安擺了擺手,指了指被他吐在地上的那一口。
“彆倒了,這玩意兒不好喝。”
公孫無極的臉瞬間僵住,比哭還難看。
北辰仙帝眼皮跳了一下,但還是維持著風度,朗聲道:“道友說笑了。既是赴宴,正餐自然是有的。隻是按照萬仙宴的慣例,開宴前還有一道餘興節目。”
“哦?還有表演看?”陸清安來了興趣。
“並非表演。”北辰仙帝微微一笑,“而是各方道友藉此盛會,展示一些新近尋得的奇珍異寶,互相品鑒,交流心得,亦算是為宴會助興。”
說白了,就是炫富環節。
也是各大勢力展示肌肉、互相試探底蘊的場合。
陸清安一聽,頓時有些失望。
“嗨,我還以為是胸口碎大石呢。搞半天是鑒寶大會啊。”
他這話聲音不大,嘀嘀咕咕地對旁邊的顧昭雪說。
但在場哪個不是神耳通天的大能?
一字不漏,清清楚楚。
好幾位仙帝的臉色都黑了下來。
胸口碎大石?
他把萬仙宴的獻寶環節,比作凡間雜耍?
“哼,牙尖嘴利。”炎陽仙帝冷哼一聲,傳音給旁邊的九尾女帝,“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敢如此狂妄。”
九尾女帝美眸流轉,掩嘴輕笑,傳音回道:“炎陽哥哥何必動怒?說不定人家是真正的返璞歸真,看不上我們這些‘俗物’呢。”
話雖如此,她眼底的好奇卻愈發濃厚。
北辰仙帝彷彿冇聽見陸清安的嘀咕,抬手示意。
“那麼,便開始吧。”
話音剛落,一位坐在地字號區域前排的仙王立刻站了起來。
他身形魁梧,氣息霸道,乃是西漠仙域的一方霸主,號稱“撼山仙王”。
隻見他大袖一揮,一株晶瑩剔透、寒氣逼人的雪白蓮花出現在半空中。
蓮花甫一出現,整個天字號區域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在下於北冥極寒之地的萬丈冰淵下,偶得此【十萬年玄冰雪蓮】一株!獻醜了!”
撼山仙王聲如洪鐘,臉上帶著得意。
這雪蓮能洗滌仙軀、純化仙元,對仙王都有大用,乃是他壓箱底的寶貝。
“不錯,寒氣精純,年份也足,是難得的寶藥。”北辰仙帝點頭讚許。
周圍的仙王、教主們也紛紛發出讚歎。
“撼山仙王好機緣!”
“此等神物,怕是能助仙王道行再進一步啊!”
一片吹捧聲中,陸清安卻湊到顧昭雪耳邊,小聲吐槽:
“閨女,你看那朵花,是不是跟咱們家豬圈旁邊長的那種野草很像?”
神國之內,世界樹的根鬚蔓延之處,隨便逸散出的一絲氣息,都能催生出比這玄冰雪蓮珍貴萬倍的神藥。
那些神藥長得太多,吃都吃不完,陸清安就拿來餵養係統獎勵的一頭寵物【吞天神豬】。
他這一句,又被所有人聽見了。
正滿麵紅光的撼山仙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什麼?
十萬年的玄冰雪蓮……是豬圈旁邊的野草?
他這是在羞辱我嗎?!
撼山仙王氣得渾身發抖,雙拳緊握。但他看了看主位上的北辰仙帝,還是強行忍住了。
他覺得這人肯定是故意嘩眾取寵。
獻寶繼續。
又一位身穿八卦道袍的教主站出,祭出了一塊人頭大小、閃爍著星辰光輝的黑色神鐵。
“貧道獻上【域外星辰神鐵】一塊,此鐵堅不可摧,乃是煉製帝兵的無上仙材。”
這塊神鐵一出,炎陽仙帝的眼中都閃過一絲熱切。
這確實是好東西。
眾人再次讚不絕口。
陸清安拿起桌上的紫薇星辰果,又“嘎嘣”咬了一顆,皺著眉頭對顧昭雪說:
“這石頭黑乎乎的,看著就硬。閨女你可彆學他們,這種東西不能吃,硌牙。”
神國內,用來給顧昭雪建“無重力遊樂場”滑梯的材料,都是比這星辰神鐵高階無數倍的【混沌神金】。
那玩意兒陸清安試過,牙口不好還真咬不動。
“噗——”
一位正在品茶的仙王直接一口茶噴了出來。
硌牙?
誰他媽會吃星辰神鐵啊!
這是煉器材料!不是花生米!
那位獻寶的教主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拂塵都快被他捏斷了。
接下來的獻寶環節徹底亂了套。
無論彆人拿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寶貝,在陸清安嘴裡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破爛。
“【九天息壤】?哦,就是這坨五彩的泥巴啊,我前兩天還用它捏泥人來著,手感不太好,有點黏。”
“【生命神泉】?這水味道太淡了,還冇我家洗澡水有營養呢。”
“【鳳凰真羽】?這羽毛顏色太豔了,插在頭上跟個野雞似的,不好看。”
一句句輕描淡寫的吐槽,聽在在場這些大能耳中,卻無異於一記記響亮的耳光。
他們感覺自己精心準備、引以為傲的珍寶,被對方貶低得一文不值。
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是巧合。
到後來,所有人都認定了,這個穿怪衣服的傢夥就是來砸場子的!
他根本不是什麼隱世高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狂徒!
整個天字號區域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一道道憤怒、冰冷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陸清安身上。
如果眼神能殺人,他已經被千刀萬剮了無數遍。
終於,當一位來自丹塔的長老獻上一枚耗費萬年心血煉製的【九轉還魂丹】,並聲稱此丹可讓仙王都重活一世時。
陸清安看著那枚金燦燦的丹藥,又開口了。
“這糖豆做得倒是挺圓的,就是不知道甜不甜。”
“而且上麵還有股藥味,估計加了不少新增劑,不健康。”
“閨女,這種三無產品,咱們可不能亂吃。”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豎子!欺人太甚!”
一聲蘊含著無儘怒火的爆喝從玄字號區域傳來。
一位身穿赤紅丹師袍、鬚髮皆張的老者猛然站起,雙目噴火地瞪著陸清安。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等同道!”
“今日,老夫若不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付出代價,我丹塔顏麵何存!我天下煉丹師的尊嚴何在!”
老者身上,一股屬於大羅金仙巔峰的可怕氣勢沖天而起,直指陸清安。
正是丹塔的副塔主,人稱“火龍真人”的藥萬山!
他脾氣火爆,最重丹道尊嚴。
陸清安的言論徹底點燃了他。
麵對這滔天的怒火和威壓,陸清安卻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他回過頭,小聲問顧昭雪:
“閨女,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這位大爺,怎麼看起來好像很想打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