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個天闕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城內城外,無數修士,不論是正在交易的,還是正在趕路的,全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仰著頭,透過萬寶神殿那個巨大的破洞,呆呆地看著那尊撐破了天穹的太古凶獸。
看著它,像吃一根辣條一樣,嚼碎了一條真龍後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空間,也凝固了。
所有人的大腦,都變成了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
夢嗎?
還是某種波及了整箇中州的幻術?
萬寶神殿內。
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那頭太古吞金蟾,在吐掉半截龍屍後,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下。
兩隻如同深淵黑洞的眼睛,鎖定了地麵上,那個渺小得如同塵埃的身影。
趙無極。
此刻的太一聖子,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半分倨傲與從容。
他癱軟在地,褲襠處,一片濕熱。
一股難聞的騷臭味,瀰漫開來。
堂堂太一聖地,未來的掌教繼承人之一,竟被活活嚇到失禁!
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血盆大口,感受著那足以凍結神魂的腥風,眼中隻剩下無儘的絕望。
他想逃,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他想喊,但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後悔了。
他就不該起貪念,去招惹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孩。
誰能想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女童,隨手掏出來的玩具,會是一頭滅世級的太古凶獸!
這是什麼見鬼的世道!
“住……住手!”
中州神朝的太上長老姬長空,終於從極致的震撼中反應了過來。
他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顫。
趙無極要是死在這裡,他們中州,冇辦法跟太一聖地交代!
他硬著頭皮,鼓動全身仙元,就要上前阻攔。
可他的腳,剛抬起來,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便從那吞金蟾身上傳來,將他死死地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是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
絕望,在每一個人的心中蔓延。
就在那吞金蟾的大嘴,即將把趙無極一口吞下的時候。
一個帶著幾分歡快和疑惑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閨女,你看,買到了!”
“紅色的,上麵還有芝麻,肯定甜!”
“咦?”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陸清安,那個穿著樸素黑袍的青年,正一手拿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另一手也拿著一串,從人群中擠了回來。
他看著眼前這詭異的場景,撓了撓頭。
“這是在乾嘛?”
“怎麼房頂還破了個洞?”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尊頂天立地的太古吞金蟾身上。
他愣了一下。
然後,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家長看到孩子闖禍後的表情。
他幾步走到顧昭雪麵前,把其中一串糖葫蘆遞給她。
“閨女,你怎麼又把它弄這麼大了?”
“不是跟你說了嗎,在外麵玩,要注意影響。”
“你看,把人家的房頂都給弄壞了,待會兒還得賠錢。”
他的語氣,充滿了責備。
就像一個普通的父親,在教育自己不聽話的孩子。
全場所有修士,聽到這番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注意影響?
賠錢?
大哥!你關注的重點是不是有點問題啊!
那是一頭太古凶獸啊!它正在吃人啊!
然而,陸清安壓根冇理會彆人的想法。
他看著那正準備下口的吞金蟾,嗬斥了一聲:
“還不快給我變回來!”
“整天就知道吃,你看看你,胖成什麼樣了!”
那尊凶威滔天的太古吞金蟾,在聽到陸清安的聲音後,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那雙黑暗的眼眸裡,竟然流露出一絲……委屈。
它緩緩地,極不情願地,閉上了那張可以吞噬星辰的大嘴。
然後,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它龐大的身軀,就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縮小,縮小,再縮小。
那暗金色的,銘刻著大道符文的麵板,重新變回了綠色的鐵皮。
那兩輪黑洞般的眼睛,也變回了畫上去的死魚眼。
前後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那頭滅世級的太古凶獸,又變回了那個巴掌大小,看起來甚至有些掉漆的……鐵皮青蛙。
“啪。”
陸清安彎下腰,一把將那鐵皮青蛙抄了起來。
他舉起手,對著青蛙的屁股,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下次再不聽話,就把你丟掉!”
他教訓道。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看向那個還癱在地上,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的趙無極。
他又看了看旁邊那半截血肉模糊的龍屍。
陸清安的臉上,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他走到趙無極麵前,把那隻鐵皮青蛙,往他眼前遞了遞。
“那個……不好意思啊。”
他撓著頭,一臉的真誠。
“孩子不懂事,瞎玩的。”
“我這玩具,彈性太大了,冇控製好力道,把你家的寵物給……弄壞了。”
“你看,要賠多少錢?”
“……”
“……”
“……”
全場,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都石化了。
姬長空、月璃聖女、丹塵……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副被雷劈了一百遍的表情。
他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然後又被踩在地上,反覆摩擦。
玩具?
彈性太大?
冇控製好力道?
你管那個一口能嚼碎真龍的太古凶獸,叫……玩具?
你還問賠多少錢?
我們他媽的怎麼知道一條真龍值多少錢啊!
趙無極僅存的意識,聽到了陸清安這番話。
他眼中的最後一點神光,徹底熄滅了。
他想哭,卻哭不出來。
他想笑,也笑不出來。
最終,他腦袋一歪,在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心理衝擊下,非常乾脆地……昏死了過去。
陸清安看著昏過去的趙無極,更尷尬了。
“哎,這人怎麼碰一下就倒了?”
他收回鐵皮青蛙,塞回女兒手裡,又把另一串糖葫蘆也塞了過去。
“閨女,你先吃著,我去看看那邊還有冇有賣彆的。”
“走了走了,這地方不好玩。”
他拉起顧昭雪的手,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一雙雙呆滯的目光,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朝著神殿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彷彿剛纔,真的隻是發生了一件“孩子弄壞了彆人玩具”的小事。
隻留下,一地狼藉。
以及,一群在風中淩亂,懷疑人生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