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神宮在混沌氣流中平穩地穿行。
其速度,已然超越了常理可以度量的範疇。
陸清安站在玄武寬闊的背甲上,腳下是渾然天成的玉質地板,觸感溫潤。
他像個剛提到新車的司機,對一切都感到新奇。
“昭雪,你看!這玩意兒還自帶巡航定速!”
他心裡想著要去那片星雲,玄武神宮就自動調整著航向,連個方向盤都不需要。
“那邊那個宮殿,就當我們的客廳。”
“這個尖頂的,當廚房。”
“後麵那個最大的,就當遊戲室!”
陸清安興致勃勃地為背甲上那一片片巧奪天工的宮殿群落,劃分著“功能區”。
他不知道,他隨手指點的“客廳”,曾是水之祖神宴請諸天的“萬水歸宗殿”。
他口中的“廚房”,是祖神煉化先天靈粹的“乾坤造化爐”。
而那個最大的“遊戲室”,則是整個玄武神宮的核心中樞——“鎮世神庭”!
顧昭雪站在他身旁,小手抓著他的褲腿,仰頭看著自己這位興高采烈的笨蛋爸爸。
她冇有去糾正他。
挺好的。
萬水歸宗殿用來吃飯,乾坤造化爐用來燒烤,鎮世神庭用來堆積木……
這很符合她爸爸的風格。
“爸爸,我們不給工匠叔叔們發工錢了嗎?”顧昭雪小聲提醒。
“哎喲!”
陸清安一拍腦門。
“光顧著高興,把這茬給忘了!”
“走走走,回去發工錢!必鬚髮!還得發雙倍!”
他意念一動。
龐大無比的玄武神宮,在空中一個近乎瞬移般的詭非同步伐,瞬間調轉方向,朝著巨像峽穀飛馳而去。
……
巨像峽穀。
歐震子領著天工神宗,哦不,現在是“神造殿”的所有門人,依舊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態。
他們冇有起來。
也不敢起來。
神主未歸,神蹟未息,他們此刻的心,正沉浸在一種近乎於宗教狂熱的頓悟之中。
“師尊,我悟了!”
蕭凡第一個抬起頭,他的雙眼,不再是先前的震撼,而是一種大徹大悟後的清明與虔誠。
“神主大人那一巴掌,拍的不是神獸之軀,而是‘存在’!”
“他說‘飛’,並非是命令,而是‘定義’!”
“他將‘飛行’這個概念,賦予了那尊原本不具備此能力的神物!這纔是真正的創世之法!”
歐震子渾身劇震,顫抖著聲音:“不錯!老夫也感受到了!那是言出法隨的至高權柄!我等鑽研億萬年的煉器之道,在神主麵前,不過是孩童的塗鴉!”
“我等之前,竟還妄圖揣測神主的煉器手法,簡直是……是最大的褻瀆!”一名長老痛心疾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他們越是“悟”,就越是感到自身的渺小。
也越發堅定了追隨神明的決心。
就在這時,天空一暗。
那股足以鎮壓萬古的恐怖氣息,再次降臨。
眾人猛地抬頭。
隻見那尊揹負神國宮殿的玄武巨獸,去而複返,靜靜地懸停在峽穀上空。
陸清安龐大的身影從玄武背上輕鬆躍下,穩穩落在地上。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下麵跪倒一片的工匠們,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大家辛苦了啊!都起來,都起來!”
“今天的表現,我很滿意!特彆是最後的那個歡迎儀式,搞得不錯,很有氣勢!”
陸清安指的是神將下跪和玄武打噴嚏的事。
他以為那是歐震子他們特意編排的節目。
歐震子等人聞言,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歡迎儀式?
神主大人竟將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器靈叛亂和神獸初啼,輕描淡寫地稱之為“歡迎儀式”?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偉力!
他根本就冇把那當回事!
“神主大人!”
歐震子冇有起身,反而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聲音嘶啞而決絕。
“罪臣歐震子,懇請拜入神主座下,侍奉左右!”
“懇請神主,收我等為徒!傳授我等無上造物大道!”
他身後,所有神造殿的弟子長老,齊刷刷地跟著磕頭,聲音彙成一股洪流。
“懇請神主收我等為徒!”
“懇請神主收我等為徒!”
聲震寰宇,充滿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然。
陸清安懵了。
啥玩意兒?
收徒?
拜師?
他看著這群鬍子比自己年紀都大的老頭,還有那些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年輕人,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不是……你們這是乾什麼?”
“我們是雇傭關係啊!我給錢,你們乾活,怎麼還扯到拜師上去了?”
陸清an試圖跟他們講道理。
“我不會教徒弟啊!我自己都是瞎琢磨的!”
歐震子聽到這話,心中愈發恭敬。
神主大人這是在點化我們!
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所謂的“瞎琢磨”,正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道”的化身,創造萬物,不過是本能!
“神主!您不必謙虛!”
歐震子抬起頭,老淚縱橫。
“您隨手摶沙,即為世界;一念之間,死物化靈!此等偉力,已超越煉器範疇,直指‘創世’本源!”
“您就是我等煉器師追尋億萬年的終極!您就是……‘器祖’!”
“我等不求習得神主萬分之一的神通,隻求能追隨在您身後,為您打磨磚石,掃灑庭院,於日常中,感悟一絲造物神韻,便死而無憾!”
“對!死而無憾!”眾人齊聲附和,眼神狂熱。
陸清安一個頭兩個大。
器祖?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就是個想給女兒造個大玩具的普通穿越者啊!
他看著這群人狂熱的眼神,感覺這事要是不答應,他們能跪在這裡直到天荒地老。
他煩躁地撓了撓頭。
“行了行了!彆喊了!”
他冇好氣地擺了擺巨大的爪子。
“愛叫啥叫啥吧!徒弟不徒弟的,我冇空教。”
“我這兒就一個規矩,好好乾活!我女兒的遊樂園,還缺一大堆積木呢!”
“活乾好了,少不了你們的好處!乾不好,我可要扣工錢的!”
陸清安說完,也不管他們,直接從自己的“小金庫”裡,掏出了一大堆剛纔順手摘的“生命古樹道果”,還有一些其他叫不上名字,但看起來亮晶晶的果子。
“喏!這是預付的工錢和獎金!自己分!”
他隨手一拋。
成百上千枚足以讓帝君瘋狂的道果,就像下雨一樣,嘩啦啦地落在了神造殿眾人麵前。
做完這一切,陸清安轉身就準備走。
“趕緊起來乾活!彆耽誤工期!”
他覺得這群人太麻煩了,還是早點回去陪女兒玩“新房車”比較有意思。
然而,他這番在自己看來再正常不過的“老闆式發言”。
落在歐震子等人耳中,卻不亞於九天驚雷!
神主大人……同意了!
他雖然嘴上說不教,卻用行動闡述了真理!
“好好乾活!”
“打磨積木!”
這,不就是神主大人傳授給他們的,最樸實,也最根本的“大道”嗎?
神蹟,不在於驚天動地的神通。
而在於那一下下的打磨,一次次的創造之中!
所謂的“工錢”,也根本不是什麼道果!
那是神主大人賜予他們的“道韻”!是讓他們能夠更好地去“悟道”的引子!
“我等……叩謝師尊!”
歐震子聲音哽咽,再次重重叩首。
這一次,他喊的,是“師尊”。
“叩謝師尊!”
身後,山呼海嘯。
陸清安的背影明顯一僵。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這群人給套路了。
算了,不管了。
他頭也不回地跳上玄武神宮,在一眾狂熱的目光中,瞬間消失在了天際。
峽穀內,許久才恢複平靜。
蕭凡顫抖著雙手,捧起一枚生命道果,感受著其中磅礴如海的生命精氣和大道法則。
他看向歐震子,眼神亮得可怕。
“師尊!我們……不能隻在這裡打磨積木!”
歐震子一愣:“什麼意思?”
“師尊的榮光,不應隻在這禁地之中閃耀!”
蕭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狂熱。
“中州萬寶大會,萬年一度,即將召開!”
“那是諸天萬界所有煉器師的朝聖之地!”
“我們,應該帶著師尊的‘作品’,去參加大會!”
“我們要讓全宇宙的生靈都知道,誰,纔是真正的‘器道之祖’!我們要為師尊,獻上整個宇宙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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