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內,死一般的寂靜。
十二尊山嶽般的太乙庚金神將,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那謙卑的模樣,與剛纔那股欲要毀滅一切的暴虐殺意,形成了荒誕至極的對比。
它們身上的金屬,在混沌霧氣的映襯下,泛著冰冷的光。
隻是這光芒,此刻在歐震子等人眼中,不再是恐怖的象征,而是臣服的見證。
良久,一位長老才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發飄。
“剛……剛纔那股殺意,絕對不是假的!”
“我感受到了,那是器靈叛主!是最高階彆的禁忌反噬!”
另一人也跟著附和,心有餘悸。
“冇錯,十二尊堪比不朽帝君的傀儡同時叛變,這種陣仗,足以覆滅一方不朽神朝了!我以為……我以為我們都要……”
他說不下去了,那種直麵末日的絕望,不是誰都能承受的。
蕭凡的臉色蒼白如紙,但他眼中卻冇有了之前的崩潰,反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思索。
他死死盯著那尊帶頭下跪的“清潔工神將”,喃喃自語。
“不是壓製。”
“也不是強行抹除。”
“是……是轉化!”
“一念之間,便將叛逆的器靈,從毀滅意誌,扭轉為了絕對的忠誠!”
“這是什麼手段?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他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腦中的迷霧。
對啊!
他們都看到了!
神主大人,什麼都冇做!
他甚至還在疑惑,還在以為那是“歡迎儀式”!
連他身邊的那個小女孩,也隻是……隻是輕輕瞥了一眼。
就那一眼。
毀天滅地的叛亂,就成了一場滑稽的朝拜。
這比直接用無上偉力將十二尊神將轟成碎片,要恐怖一萬倍!
一力降十會,那是蠻力。
而這,是法則!是道理!是更高維度的“禦心之術”!
“我明白了!”
歐震子猛地一拍大腿,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彩,他因為過度激動,整個人都在顫抖。
“老夫明白了!!”
他環視著一張張茫然又驚恐的臉,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卻充滿了狂熱。
“這不是普通的傀儡操控術!甚至不是傳說中的‘帝心控靈’!”
“這是……這是在煉器文明的源頭,才存在於神話中的至高法門——”
“萬靈臣服!”
“萬靈臣服?!”
這個早已消失在曆史長河中的詞彙,讓所有天工神宗的長老都渾身一震。
“宗主,那不是隻存在於《開天器典》神話篇中的杜撰嗎?”
“據說,那是創世神明才擁有的權柄,言出法隨,萬物有靈者,皆需俯首稱臣!不問緣由,不講道理,直接從‘存在’的根本上,定義其‘忠誠’!”
“不錯!”
歐震子指著那些跪地的神將,聲音愈發高亢。
“你們看!這十二尊神將的器靈,顯然已經誕生了極高的智慧,甚至能策劃叛亂!”
“麵對這種級彆的器靈,任何控製法陣都會有被破解的風險!”
“但‘萬靈臣服’不一樣!”
“它不是在‘控製’,而是在‘教化’!它直接告訴器靈:你的存在,就是為了忠於我!這就成了它最底層的邏輯,是它存在的意義!”
“所以,剛纔那一瞬間,不是神主大人出手了。”
歐震子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朝聖的語氣,說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頭皮發麻的結論。
“是神主大人的‘存在’本身,就構成了‘萬靈臣服’的領域!”
“任何誕生了靈智的存在,隻要對他產生敵意,就會觸發這個至高法則,從而自我認知修正,從敵人,變成最狂熱的信徒!”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峽穀中此起彼伏。
這個解釋,太瘋狂了!
但也隻有這個解釋,才能完美說明剛纔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神主大人,根本不需要防備。
因為,背叛,對於他而言,是一個不存在的概念!
想通了這一點,天工神宗眾人看向那堆“積木邊角料”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他們覺得這是機緣。
現在,他們覺得這是神恩!
他們打磨的,哪裡是神金?
他們是在親手觸控“神”的造物,是在參悟那至高無上的“創世法則”!
“快!”
“都彆愣著了!快乾活!”
歐震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也顧不上什麼宗主威嚴了,撲到一塊“永夜魔金”旁邊,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用心去感受!用神魂去烙印!”
“神主大人允許我們接觸這些神物,這是何等的恩賜!我們絕不能辜負!”
“對!對!快乾!”
其餘的長老和弟子們也如夢初醒,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衝向那座“垃圾山”。
之前的他們,是懷著敬畏之心在工作。
現在的他們,是懷著朝聖之心在奉獻!
工作效率,何止提升了十倍?
整個峽穀,隻剩下各種神金被法則之力打磨時,發出的“滋滋”聲,以及一群煉器大宗師狂熱的喘息聲。
……
遠處,已經帶著女兒走遠的陸清安,回頭看了一眼。
“嗯?這群老師傅,怎麼乾活還帶吼的?”
“精神頭挺足啊。”
他覺得這群“手藝人”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就是腦子好像不太正常。
“昭雪,咱們彆理他們。”
陸清安低下頭,看著肩膀上昏昏欲睡的女兒,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幫她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爸爸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他心裡盤算著,剛纔腦子裡好像多了點什麼。
好像是個……房子的圖紙?
還是會跑的那種?
正好,這個樂園雖然大,但總待在一個地方也挺無聊的。
要是能造個會跑的房子,就能帶著女兒到處去野餐了。
他記得,樂園外麵,有片星雲挺漂亮的,五顏六色的,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就在陸清安開始琢磨著“星雲野餐計劃”的時候。
峽穀之內。
歐震子一邊瘋狂打磨著一塊“道則之晶”,一邊對身旁的蕭凡傳音。
“蕭凡!”
“是,師尊!”
“為師決定了!”歐震子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此等神蹟,此等機緣,若隻是當個‘打磨工’,簡直是暴殄天物,是我天工神宗萬古之罪!”
“我等,不能隻是這裡的過客!”
“我們,必須成為神國的一部分!”
蕭凡心中一震:“師尊的意思是……”
“傳我法旨!”
歐震子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其中的顫抖與激動。
“從今日起,天工神宗,解散!”
“不!不是解散!”
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
“是……整體併入神國!”
“我天工神宗,願為神國座下第一工匠神殿,為神主大人,鑄造萬古神器,永鎮神國!”
這個決定,不可謂不瘋狂!
這等於,是將整個宗門的命運,都賭在了這位神秘莫測的神主身上!
但蕭凡,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眼中同樣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想起了那柄帝兵掃帚,想起了那滿地的神材,想起了那當零食的道果,更想起了剛纔那“萬靈臣服”的神蹟!
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這根本不是賭博!
這是在攀附天道!
“弟子……領法旨!”
蕭凡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天工神宗的命運,乃至整個宇宙的煉器格局,都將徹底改變。
而這一切的源頭,隻是因為那位神主大人,想給自己的女兒,打磨一些“積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