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保潔服務,終身免費體驗卡。
粉色的塑料卡片,在銀袍使者那因為恐懼而不斷放大的瞳孔中,顯得格外刺眼。卡片中央,一個卡通哥斯拉頭像咧著嘴,憨態可掬,似乎在嘲笑他剛纔那番高高在上的言論。
他,來自“上界”的尊貴使者,手握抹除因果的權柄,降臨此地本應如天神巡視豬圈,隨意生殺予奪。可現在,他卻要用自己全部的身家,甚至包括那件由“上界玄光絲”編織、象征著身份與地位的寶衣,去換取一張……通往廁所的憑證?
荒謬,滑稽,卻又讓他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周圍的宇宙巨擘們,包括剛剛還在為了一碗麪差點大打出手的天諭大帝和紫霄聖主,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術,連呼吸都忘了。他們看著跪在地上的銀袍使者,又看看一臉正直、彷彿在做一樁公平交易的樂園園長,整個世界觀正在被反覆碾壓、重塑。
原來,所謂的“上界來客”,在這位園長眼中,其價值約等於……終身免費打掃廁所?
“拿著啊。”陸清安見對方遲遲不接,有些不耐煩地將卡片往前遞了遞,“我們樂園童叟無欺,你給了衣服,我給你報酬,這是等價交換。”
“不不不!不敢!小人不敢!”銀袍使者渾身一顫,如夢初醒。他哪敢要什麼報酬,他現在隻想活命。他用一種近乎搶奪的姿態,雙手顫抖地捧過那張粉色卡片,像是捧著自己的身家性命。
“多謝大人恩典!多謝小主人恩典!此乃小人畢生之榮耀!”他將卡片緊緊貼在胸口,頭磕得更響了,堅硬的混沌地麵被他撞出一個個淺坑。
在他看來,這絕對不是什麼保潔卡!這必定是某種考驗,一種蘊含至高道韻的信物!“廁所”,或許是某種滌盪神魂的聖地;“保潔”,或許是磨練道心的無上法門!這位深不可測的園長,是在給自己指一條通天大道!
他想通了!他悟了!
銀袍使者內心的狂熱腦補,旁人無從得知。他們隻看到,這位上界使者在接到一張廁所保潔卡後,感激涕零,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機緣。
陸清安看著對方這副模樣,撓了撓頭,心裡嘀咕了一句“這人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但也懶得深究。他彎腰,從那堆花花綠綠的衣服裡,挑出幾件看起來材質柔軟、光澤亮麗的,準備拿回去給女兒當睡衣。
顧昭雪已經抱著那件七彩小裙子,在身上比來比去,紫色的眼眸笑成了兩彎月牙。
“爸爸,這個裙子會發光!”
“好看,雪兒穿什麼都好看。”陸清安敷衍著,順手把挑好的幾件衣服疊好。
銀袍使者見到園長終於收下了“供品”,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總算落下了一半。他覺得,自己應該再表現得更有價值一些,才能徹底保住性命。
他猛地抬起頭,急切地說道:“大人!小人乃‘天穹神庭’的巡界使,對上界諸域瞭如指掌!上界有無數奇珍異寶,神金仙料,若大人有需,小人願為嚮導,為大人引路,獻上整個神庭的寶庫!”
為了活命,他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老家給賣了。
他一邊說,一邊急於展示自己的力量並非虛假,身上那股屬於“上界”的、更高維度的氣息再次不受控製地逸散出來。雖然他已經極力收斂,但那股力量還是讓周圍的空間泛起漣漪,腳下的草坪,那些在混沌中頑強生長的奇異植物,瞬間枯萎、化為飛灰。
他隻是想證明自己還有用,卻冇注意到,這個舉動,犯下了一個比挑釁園長更致命的錯誤。
正在欣賞新裙子的顧昭雪,忽然停下了動作。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那片原本青翠、此刻卻變得焦黑的草地,小嘴微微嘟了起來。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向跪在地上的銀袍使者,對著陸清安脆生生地喊道:
“爸爸,他踩壞了草坪!”
這一聲告狀,清脆悅耳,卻像一道九天神雷,在所有人的神魂中炸響。
天諭大帝剛剛扶著桌子站起來的雙腿一軟,又癱了下去。紫霄聖主手裡的麪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
所有人的腦海裡,同時冒出這兩個字。
正在疊衣服的陸清安,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銀袍使者。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老實人的模樣,但眼神裡,某種東西不一樣了。那是一種自家後院被人潑了垃圾,精心種的花被人踩了的,屬於一個普通居家男人的不悅。
“公共場合,要注意素質。”陸清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教育一個不懂事的熊孩子。
銀袍使者亡魂皆冒,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麼。踩壞幾根草而已,對於他們這種層次的存在來說,這算事嗎?
“我……”他剛想辯解。
陸清安已經對著旁邊不遠處一個分類垃圾桶,隨意地擺了擺手。
“素質太差,去垃圾桶裡反省一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女兒說你行,你就行】的光環,以前所未有的霸道方式,開始重塑現實。
不是力量的禁錮,不是法則的碾壓。
銀袍使者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化”。他的三維立體結構,正在被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偉力,強行地、粗暴地進行“降維”。
他的厚度在消失。
從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生靈,變成了一幅立體的浮雕,然後浮雕變薄,成為一幅畫,最後,所有的立體資訊都被抽離、抹平。
“不——!”
他發出了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叫,但這聲音也變得扁平、單薄,像是從一張紙裡發出來的。
在所有強者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位不可一世的上界使者,變成了一張薄薄的、人形的紙片。紙片上,還保留著他最後那副驚恐萬狀的表情,栩栩如生,充滿了後現代主義的荒誕與恐怖。
紙片人輕飄飄地,不受控製地飛了起來,晃晃悠悠地,朝著那個垃圾桶飄去。
垃圾桶的“可回收物”投入口,自動“哢噠”一聲開啟。
紙片人精準地、完美地,被投了進去。
“哢噠。”
蓋子合上了。
世界,清靜了。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隻有遠處,太虛古龍“小七”牌過山車,還在儘職儘責地發出一聲聲屈辱而歡快的“啾啾啾”。
陸清安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拿起那堆從銀袍使者身上扒下來的華麗衣物,拍了拍上麵的灰塵,嘴裡還在小聲唸叨:
“真是的,亂扔垃圾,還破壞綠化,一點公德心都冇有。”
說完,他轉過身,臉上瞬間切換回了那副寵溺的笑容,將手裡的七彩小裙子遞給女兒。
“走,雪兒,爸爸帶你去吃,草莓味的。”
“好耶!”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手牽著手,朝著不遠處的甜品站走去,留下身後一群已經徹底石化,神魂俱裂的宇宙頂級強者。
天諭大帝張著嘴,半天冇合上。他想起了自己進入樂園前,還想著要探查虛實,甚至動過一絲不該有的念頭。現在想來,自己就像一隻試圖揣測太陽內部結構的螞蟻,可笑,又可悲。
他看著那個“可回收物”垃圾桶,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那個垃圾桶,從今天起,將是這方宇宙,最神聖、最不可侵犯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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